吳國禎
一場持續不斷的雨
多像一個人長長的黑發
茂密地飄揚
六月瘋了的雨水
如同夏天的樹葉長滿了窗前
那時我真想大哭一場
就像一把溫柔的刀
她的傷痛無助的呻吟突然的啜泣
突然把我帶到少年
像柳絲一樣柔弱的少年
像雪一樣明亮的少年
像泥土一樣憂郁的少年
那時我真想大哭一場
但我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滴雨
淹死了這個夏季
哪一縷黑發擋住她傷心而模糊的臉
我真想大哭一場
我真想讓這場雨永不間斷
直到我回到少年
直到她的臉在雨水中慢慢浮現
秋天
一片樹葉落下來
一陣風吹過來
風把落葉吹走
風把秋天吹來
再也沒有什么了都落下
風把秋天吹來
風把樹木搬走
把果核吹進土里
甚至沒有花朵秋天的旅人
風吹過他的雙手
風吹過的雙手空空
河流上的葉子山巒上的葉子
我熱愛的葉子
風吹過的葉子兩手空空
一座正在拆除的樓房
一座正在拆除的樓房,
倒下了紛紛揚揚的瓦礫、
關不上的門窗
永不變質的鋼筋,
還有謠言、輝煌、陰謀,
以及一樁模糊不清的風流韻事。
——那已是四十年前了。
舊時代,只剩下一堆碎磚頭,
雖然保留著堅硬的質地,
卻沒有一塊適合了,
這多令人傷心,
又無可奈何。
就像空空的軀殼回到天國,
一座樓房被肢解、分割、蹂躪,
并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人們只是說:
新大樓會像玻璃一樣干凈透明,
說完,使勁地拍著,
轟然坍下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