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我也沒有一件像模像樣的成年人的外套,雖然我已是個地地道道的成年人。
在我看來,成年人外套意味著尊嚴、價值、規范和標準,目的性很強。比如價值幾千元的名牌套裝是每一個成功男人和女人渴望擁有的,盡管常人眼里看不出這有多么名貴,但他們穿在身上就是自我感覺良好。
這并不是說我清高,鄙視高檔商品或有酸葡萄的心理。相反,我也喜歡買做工考究、款式自然大方的名牌衣服,因為我相信這符合我心對身的要求。我所不能忍受的是身對心的要求,是人在雍容華貴的服裝統治下的循規蹈矩。常常能見到這樣的現象:一位西裝革履頗有紳士風度的男人總愛站著與你談話,你說請坐,他看了看不太干凈的沙發,嘴里說好好好,可就是坐不下來。這時你才感覺到他穿了一套昂貴的西服,注意力就集中到這外套上,于是你趕緊起身把沙發擦干凈,再次請他入座。盛情難卻,他坐下了,只坐了一個邊沿,小心翼翼。你卻發現接下來的談話無法輕松和深入,因為你看到這個男人心不在焉,神情緊張,總是想著坐久了會把衣服壓出褶痕。
再看看那些穿著一步裙的女士,走起路來碎步緊跟、牽牽絆絆,跨上一階樓梯都格外費力,可就是喜歡讓這幾尺長的布匹把自己的雙腿裹挾在一步之內,目的無非是在眾人面前能凸現女人腰身性感的線條。更要命的是那一張張被僵硬的外套訓練出來的充滿了世俗欲望的面孔。在這張臉上,我找不到真誠、天真和純凈,只是看到了一張類似于臉的面具,一張被包裝過的臉,一張外套似的臉,這就是我不喜歡成年人外套的根本的原因。
我喜歡孩子似的穿衣原則,寬松、隨意,讓一顆動蕩的心在里面搖來擺去,讓一身活躍的骨肉在里面伸展自如。我更喜歡孩子帝王一樣治理他身外的衣服像治理國家一樣:他可以用剪刀毫不猶豫的剪斷把他束緊的衣服帶子,也可以隨便揪下一顆鈕扣當彈子玩耍,也可以故意讓新衣劃開口子以抗議媽媽重衣輕人的嘮叨。我經常看見我幾歲的兒子有這些放肆的行為,看見他惡作劇后開心地笑對我這個成年人的頑劣。但憤怒過后我卻真心喜歡他這種不受外套遏制的內在力量。只有孩子才具有這種偉大的力量,才具有刺破所有衣服的天真的鋒芒,好與壞、貴與賤在孩子的眼里是一樣的。都不過是不堪一擊的纖維而已。
“如果你能再成為孩子,你就已經成就了一切。如果你不能再成為孩子,你就已經錯過一切。第一次生下的孩子不是真正的孩子,因為他們將不得不長大。第二次誕生是真正的誕生,因為當人第二次誕生時,他是給自己誕生的。這是一個變革,他又變成了一個孩子”。這是印度開悟大師奧修通過自身的體驗奉獻給我們的真理。所以,成年人的外套不僅指衣服,而是一切束縛和匡囿人心的身外之物,是一個成年人為獲得世俗的利益而對自由關起的一扇冰冷之門。你能再度變成一個孩子嗎?那樣一個能夠刺破所有外套的具有神奇力量的孩子,那樣一個看著漏洞百出的遮羞布而開懷大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