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參加時裝展示會,心中總會涌起陣陣沖動,一半是因為漂亮的模特兒,另一半是因為迷人的服裝。在這樣的場合駐足,壓抑是實實在在的,同時也是最忘我的。我們無法抗拒眼前的一切,或美艷到極致,或怪異到極致,簡直不可想象??捎钟姓l在乎呢宛如一場盛宴開始,每個人都成了主角——包括觀眾自己。
豪華的浪漫之都巴黎每季都要金碧輝煌地展現在T形臺上,然后持續不斷地向四大洋、五大洲傳遞關于時尚的潮流信息。大眾的價值取向漸趨一致,昏黃的燈光下,桌面上的薄紗熠熠生輝,當模特兒身穿以藍色絲緞與綠色天鵝絨縫制并綴繡有寶石與金線的和服,內穿有拖擺的雙層緞質無袖鞘狀長洋裝,那充溢而出的濃郁貴族氣質令人窒息,讓人迷狂。奢華、奢華、再奢華,我們所感受到的就只有這一種元素,它高高在上,俯瞰蕓蕓眾生的氣勢讓我們自覺渺小且卑微。
大眾的審美情趣和欣賞角度被無限拔高,其實,我們自始至終也沒有到達過這一層面。老實說,拋開時尚意識中低能的噱頭伎倆,在高級時裝中,平民意識不是被淡忘了,而是被它所構筑的華麗夢想所淹沒,是無意識悖離。而這種悖離也就很輕易地漫延成種種可能,并最終轉化為最具流行特征的標識,讓大眾與自己的生活越去越遠。華麗的鑲珠襯裙與和服,如蛇皮般光滑的銀色材質與及膝裙擺上的水晶流蘇,再加上十八世紀的服裝細節設計,如繡花外套與燈籠褲、鯨骨架撐起的晚宴禮服、繪畫圖案外套,仿佛中世紀優雅的仕女,但在s*形臺上絕不突兀,只能越發激起我們對往昔光榮與夢想歲月的美好回憶。
這是高級時裝在s*形臺上的特權,在華麗的表象下,一切都無從指責。
巴黎離我們太遠,那令人神往的高級時裝秀也只能在報張雜志上閱讀。我們所親眼目睹的時裝潮流已經過多次地翻版、復制,因而變得相當的溫馨,但心理距離是一個很大的溝壑,你可以身穿一襲淡粉色及膝裙,鑲綴著華美的流蘇,頸項間還披掛著一條染成藍色的狐皮,卻無法如T形臺上的模特兒腳上蹬一雙平底板拖。舞臺與現實生活絕對是兩碼事,而且很難調和。
高級時裝并不是鏡中花、水中月,恰恰相反,華麗風潮已成為上個世紀末的主流趨勢,并且深刻地影響著新世紀的時尚趨向。想想名流仕女云集的好萊塢,想想遍地流金的奧斯卡頒獎晚會,高級時裝們紛紛傾情曝光,讓人嘆為觀止。當然,這種潮流的層面相對狹窄,不可能也不會直接觸及普通人的穿著觀念。
我們都是局外人,只能用充滿華麗質感的蕾絲、織錦、雪紡……營造自己傾心已久的浪漫世界?!澳汶x我們太遠了”多么微弱的呼喊,遙遠的巴黎聽不到,即便是T形臺上被靚女們眾星捧月般簇擁著的s*流設計師也聽不見。他們沉浸在華麗氛圍中,耳邊是一片溢美之詞。
“這樣的時裝在現實生活中有多少意義”我不知道。尤為痛苦的是,我甚至不能痛快淋漓地發泄自己的真實感受。這一點與《皇帝的新衣》中的人們何其相似,生怕一不留神就背上“笨蛋”的惡名。我為自己的淺薄而深感羞愧。
T形臺左右著華麗風潮的走向,潛意識里,我們也都懷有一顆華麗之心,高貴、卓爾不凡,因此我們忍耐著今天的這主義,明天的那流派,照貓畫著虎。我不會像稚氣未褪的小女孩問一句“皇帝怎么沒穿衣服呀”,反之,當聽到AlexanderMcQueen說“獻給大眾”時,我也沒有表現出絲毫受寵的神情。我能掂出自己和大眾的斤兩,高級時裝那種端莊、私密的氣氛是供除我們之外的另一類人享用的,這是它的特權,要不它也會陷入世俗之中而遭淘汰的。
當你無法離高級時裝更近一些的時候,最好的辦法是:欣賞。當然,別忘了再給點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