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貌似“幻想派”的靴子,實際上有著極為腳踏實地的一面,這也許就是X世代的一個性格比喻。
2000年,千禧之交的涼雨簌簌而落,春的訊息已孕育在桃樹堅硬的芽苞中。街上是方頭靴的天下——西部風格的靴子、辦公室風格的靴子,私人派對型的靴子,以及帶點運動色彩的彩底靴,裝飾了來來往往的街景。美國有一部荒誕派的紀實電影名《狗眼》,是將微型攝像機裝在一條中型寵物犬的瞳仁里拍出來的紀實片,從這個高度望出去,人們迅速移動的腳,以及他們來來往往的腳上所穿的鞋與靴,就成了視野的主景。觀者可以讀出蕓蕓眾生價值取向的隱喻:他穿什么樣的鞋,就意味著他具有哪一類型的價值觀。而如今我們從時尚這只“狗眼”里望出去的景象也是如此:年輕女性腳上的靴子,包括它的顏色、造型、氣質,常常是象征了X世代(70年代以后出生的一代)極為個性化的價值取向。
尖頭靴首先遭到了擯棄,95%的靴子是方頭的,這是不是暗示了在更講究協作的s*世代眼里,為人尖銳成為不可恕的品性據說,當你同陌生人見面時,對方的眼神通常是由下而上掃描的,他總是先注意你的靴或鞋,再留心到你的笑容或發型。即便有人習慣由上而下掃描,這也不要緊,在初次見面時60%以上的視線是盯住對方擦拭得發亮的鞋頭的。尖銳的鞋頭或靴頭,給人時髦、傲慢、自命不凡以及尖刻的印象,這與X世代的處世原則不符。X世代樂于在溫和的情態下強調個性,他們會以“有話好好說”的形式來強調自己的與眾不同,既不認為自己的生活選擇值得推廣,也不希求別人的理解。就像一雙方頭靴,它溫和地行進在早晨清冷的空氣中,沾染了些許遺世獨立的情味,它不像尖頭靴那樣強調入世的熱情和急切,也不像笨笨的大圓頭靴那樣一味遷就人們隱逸的可能,它既有從容進退的精巧和世故,又有“隨緣”的松弛。
溫和的方頭靴是宜人的,它不僅在入世與出世的態度中找到了一個結合點,也在有意模糊高貴與卑微的界限。如靴筒上的真皮壓花,一如馬鞍上的歐洲貴族圖徽一樣,代表著不可一世的品牌光芒。荔枝皮狀的壓花、蜥蜴皮狀的壓花、蛇皮壓花、鱷皮斑紋的壓花,被移植到中長靴的靴筒上后,曾被慕求尊貴的女性小心展示——再冷的天,她們也只穿齊膝裙或短裙,以使長長的壓花圖紋完全暴露在人們的視線下,但這種做法今季已被s*世代所揚棄。X世代的高挑女孩選擇原汁原味的厚版牛仔或設計簡練的灰色直筒褲做這些中長靴的搭配,長至10分或11分的褲腿放下來,遮住了壓花靴筒,只讓靴子露出光亮簡單的靴幫和靴頭,看上去就像穿著一雙方頭的橡膠雨靴。
這豈不是有錦衣夜行之嫌如果是穿長褲,為什么不僅僅選一雙剛剛及踝的學生式短靴呢
一位上海女孩說:不,這與穿短靴的情態不一樣。長靴有長靴的體態語言,穿長靴時重心后靠,走步軒昂、堅強,在行走中帶著成熟的果敢與嫵媚,不能帶有稚氣的“踮步”;而穿短靴時,步伐應該輕盈、靈跳,連走帶踮是被允許的,并且非常可愛。
只有用心去體會的人,才能發覺這里面的不同——一個用褲腿遮住靴筒的人,她的高貴并未消失,只是有意使這種矜貴放下架子,她知道平易近人的姿態能在生活中為其化解太多的阻力。
不可一世的尊貴確實已被長靴設計師有意淡化了,最鮮明的變化是,出現了顏色截然不同的彩色靴底,并且從側面看,靴面與靴底的結合部分,并非像靴底線條那樣平鋪直敘,而是出現了極為耐人尋味的“波浪”。靴頭不再緊貼地面,而是像夢幻之海中的船兒,“船頭”微翹,著地部分從趾根部或更靠后一點起,很幻想化。
想想看,一雙貌似“幻想派”的靴子,實際上有著極為腳踏實地的一面,這也許就是X世代的一個性格比喻:表面上,他們天馬行空,無拘無束,不遵照“游戲規則”,但事實上他們是極現實、極有原則的人群,他們早早找準了自己生活的重心,和處事態度——
他們成了一雙不斷行走、追尋的方頭靴,不驕矜,不炫耀,也永不失格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