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是仲秋,但是那天仍有些悶熱。一位朋友打來電話,說一起去茶閣坐坐。茶閣并不大,里面擺了七八張桌子,設了兩塊畫著古代仕女的屏風。服務員是兩個年輕秀麗的小姐,穿著土紅色的中式服裝,頭發(fā)梳得很整齊,嘴唇上涂著一層淡淡的唇膏。她們并不多說話,連走路的步子也很輕,臉上則露著恬靜的微笑。到了下午3點鐘,深紅色的窗簾遮擋住室外的陽光,每張桌子上點著一支高臺的紅蠟燭。椅子帶著半弧形的靠背,可斜倚可擱手。茶用一古色古香的壺盛著,每人面前有一精致的小盞。壺空了,服務員給添水;盞空了,則自己從壺里倒;燭光弱了,可挑明些。那天下午,幾個年輕的男、女圍桌而坐,靜靜地談著些舒心的話。在這樣的地方,你的態(tài)度不可能激烈,不管你的內心是否真正快樂,此時你都是一個絕對的和平主義者。
城市一天天地變得越來越喧囂,發(fā)財和享樂的欲望同時在人的心底涌動,遍布街頭的歌樓酒肆、夜總會、桑拿浴和小姐們的浪眸艷笑,成了生活在城市中的一部分人的精神縮影;同時,城市中的另一些人卻因為生活的原因,內心時常感到孤獨、焦慮和緊張,在城市的每一扇窗口下,都有著因彼此的距離而產生的情感冷漠,他們不僅需要在城市中尋找到一塊可以休憩和自由呼吸的綠地,更需要有一個健康的、能夠使精神得到放松的寧靜場所,于是茶樓閣、吧*應運而生。這里沒有讓人心驚肉跳的價格,沒有異性挑逗的目光和曖昧的言語。不像吵吵嚷嚷的街市,不像觥籌交錯、令人疑心竇竇的交際場。朋友可以在這里交流,家人可以在這里談心,情侶可以在這里品味各自的心情。醉人的茶香,茶道小姐細致、優(yōu)雅的服務,溫馨而舒適的環(huán)境,使疲憊、焦躁的心有一種被洗滌一新的感覺。憑著一壺香暖的茶,可以靜靜地看著燭光一點點地燃盡,有話時說上幾句,沒話就慵懶地在椅子上斜靠一會。從對面看過來的目光是平靜、和藹的,它不會使你感到緊張,不會對你產生壓迫感。一邊慢慢地品著茶,這里的茶種類可謂多矣,龍井、黃山毛峰、普洱、鐵觀音等都是上好的茶;一邊慢慢地放松著精神,從柔和、飄香的茶中體味人生的種種味道……
茶與我們的生活本來就有著最為密切的聯(lián)系,茶文化應當算是我們的一種國粹。茶不像烈酒,它有著平和的性情;不像咖啡,沒有濃濃的苦味。它就像一位不事張揚、溫婉多情的古典美人,懂規(guī)矩,知羞怯,在滾開的熱水中一泡,就不聲不響地沉下身子,把一縷令人沉醉的香魂留在了壺或杯底。姑娘采茶,清水泡茶,凈手炒茶,茶香彌漫;一輩子與茶為伴,可得清香幾許。茶中能見品格,能見性情,朋友相交,清茶一杯,可以構成人生最好的詩章。
有一本美國人寫的書,書名叫《格調——社會等級與生活品味》,曾在s*s*s*s*年流行一時。那本書中有一個引人注目的觀點,就是有錢人不一定有很高的品味,沒錢的人倒很有可能講究品味。換一種說法是,品味與金錢的多少并沒有必然的聯(lián)系。富人的“品味”可能是庸俗的、不自然的、矯揉造作的,而真正的品味意味著健康、自然,具有一定的文化價值和含量。我不知道在精品店和娛樂城辦得越來越多的城市中,一個或數個清新、明凈的茶樓是不是能夠體現一種品味和格調至少,它與金錢、庸俗和矯揉造作無關,它本來就是中國文化的一種獨特的體現,符合中國人一慣的審美特性,哪怕就是一個鄉(xiāng)野村夫,也能說得出某一種粗茶的妙處。生活在城市中的人有很多昂貴和時尚的東西可以選擇,如空調、空氣凈化器、負離子發(fā)生器。然而對于休憩和呼吸來說,最好的東西也許就是城市的綠地。而茶,無疑就是城市中一塊最清新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