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銀行里的小業務

王漢梁

初次到香港，走過匯豐銀行門前蹲伏著的金燦燦的大銅獅時，我的兩只腳不由自主地朝大門敞開的銀行大廈里拐了進去。由于位居大廈中央的那兩架之字形巨型自動電梯上上下下十分方便，我在大廈的各個樓層都轉了一圈。每個樓面，除了中央凹室讓自動電梯升降之外，其余部分便是一個巨大、開放、不作任何間隔的環形大辦公室。四周全是玻璃幕墻，所以顯得極其寬敞、明亮。一些紅布包頭的印度警察腰佩短槍，慢吞吞地巡游其間，若有問詢，必禮貌作答。

我發現銀行辦事小姐們都穿著制服坐在一張張矮方桌后面，顧客則坐在凳子上，與她們隔著桌子，面對面地交談辦事，使人覺得既親切自然，又方便舒服。等候的顧客則坐在遠處，那兒有桌有凳，你可以坐在那兒看看書報，翻翻資料，或填寫表格。輪到誰了，誰便走過去，站在一條相隔一米的黃線后面稍候片刻，便可以從從容容地在銀行小姐面前坐下來，辦你想辦的事情了。

我坐在那兒出神地觀察著這一切，心里還在與上海各家銀行里的高柜臺、鐵柵欄、踮著腳尖辦事的情景相比較。突然，我的胳膊肘被輕輕推了一下 ,我回頭一看，原來旁邊的人以為我也是坐在這兒排隊的顧客，便示意現在已經輪到我了 !

我吃了一驚，因為我實在沒有在這個銀行里存款、取款的打算。我未免有點尷尬地站起來，但轉念一想，我正缺零碎硬幣呢，不如請這位小姐兌換一下，這么想著，我便在小姐面前坐了下來，用英語問道：“小姐，您能幫我兌一些零錢嗎 ?”說完這句話，我心里感到很不安，不知小姐會不會嫌煩給我臉色看。

沒想到，小姐立刻親切地問：“您想兌多少呢 ?”

我掏出一張皺巴巴的 10元港幣，說：“因為要乘電車，身邊沒有零錢，真不好意思。”

“沒問題。不過，您能否告訴我，你要幾枚一元，幾枚二元，幾枚五角 ?……”

銀行小姐一口流利婉轉的英語好聽極了，我卻窘住了。老實說，我自己都沒有想到這些問題，肯胡亂兌一把硬幣給我已經上上大吉，怎么好意思再提那么多具體細致的條件去麻煩人家 ?隨口報了幾個數字，銀行小姐卻一絲不茍地按照我的話，把面值不同的幾種硬幣一一配齊，然后笑盈盈地推到我面前。

我走出香港匯豐銀行大門時，心想：這也許是這家馳名全球的大銀行里所辦的最小的一筆業務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