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兒子

慕容紫薇

記得從前看到過一句話：“如果一個人一點痛苦都沒有，那是上帝把他遺忘了。”

一直以為這世界上除了努力的人，只有兩種人：一種人走運，一種人倒霉。而我，是后者。就是上帝經常惦記的那種人。

不能置信已經過了這么多年，工作只是為了生存而沒有樂趣；感情上兜兜轉轉，結局總是驚人地一致，直到終于遇到丈夫，才算結束了單身生涯，開始兩地分居。我是個失敗的人，工作沒有成就感，做人家的妻子，又不能使丈夫放棄工作回來守著我。

兒子來的時候，一點預兆都沒有。曾經有過一次以為有了孩子，化驗結果卻不是。醫生曾說過我屬于那種很難懷孕的女人，以為有了孩子只是我的潛意識的渴望。

我并不知道我渴望孩子。那一次游長江三峽，在武漢的黃鶴樓，也許是福至心靈，我在心里說，如果真有神靈，讓我有一個兒子。證實有了孩子后，一次，我有機會換有興趣的工作，但是魚與熊掌不能兼得，只能要一項。不要孩子的女友說當然要工作，有孩子的女友說當然要孩子。最后我要了孩子，冥冥中覺得這是上天的旨意，而且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這是一個兒子。

不是不喜歡女兒，而是，積我三十年的人生體會，不想再造一個女兒身出來重蹈我的覆轍。女人有太多的包獄，怕她不夠美貌對不起觀眾，又怕她太漂亮命運從此由不得自己；怕她是個傻大姐我會失望，又怕她太聰明注定痛苦。而且她得忍受心理與生理的種種不便，獨自跨過如此漫長的孤寂，還不一定能守到云開見月明。

有了兒子，每天的時間都不知去了哪里。看著他一點一點長大，三個月時已經是個輪廓分明、高額頭大眼睛的小小男子漢，帶他去哪里回頭率都很高。常常注意同齡的孩子，得出的結論是：“文章是別人的好，兒子是自己的好”。看到他天使一樣的笑容，覺得所有的代價都是值得的，而每一次和他說話，總是提醒自己要有最好的情緒，不希望他像我的易感和不容易快樂。

我不能祈求他的任何回報，但也會自私地想，他千萬不要先學會叫“爸爸”，不少人告訴我孩子比較容易發“爸爸”這個音節，因此每天起來，先教孩子念“媽——”。我不知是不是有效，母親告訴我說我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下定決心”，大概那時候廣播里全是諸如此類的語錄，我便無師自通，以后背書的記性特好。

我不知道把孩子生到這個世界上來算不算是自私，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又會不會快樂，因而想很多的父母溺愛自己的孩子不會是沒有緣由的吧。我被沒有選擇地生下來，我的兒子又被我生到這個世界上來，聽王菲的新歌《你快樂，所以我快樂》，覺得她不愧是個新媽媽，這首歌是唱給她女兒聽的。

因為兒子，我有不能推卸的責任，沒有退路和借口。而因為兒子，我感激上蒼，賜我一個如此可愛的天使。上帝惦著我是因為他仍然厚愛我。 (題圖 /王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