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帕蒂·漢森 尉穎穎 編譯
我13歲時,發(fā)生了兩件事,一個是我特別愛吃色拉米香腸,這是一種挺咸的、帶有蒜辣味的意大利式的香腸,色拉米三明治、色拉米味的薯片等等我都吃不夠。另一件事就是我跟媽媽的關(guān)系有點(diǎn)緊張,她老是告訴我應(yīng)該怎么做,可我就是不愿意。我倆好久沒有像以前那樣開懷大笑了,我和媽媽都第一次意識到了這一點(diǎn)。
每當(dāng)家里的色拉米香腸吃完時,媽媽從不主動去買。她說那東西太貴,而且太咸的食物對人的身體也沒有什么好處。為了表現(xiàn)我那剛剛萌發(fā)的獨(dú)立意識,我決定先買來吃了再說。那一天媽媽剛剛給了我要交給學(xué)校的費(fèi)用,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拿著就去買了一公斤風(fēng)干的色拉米香腸。
我當(dāng)然不想讓媽媽看見香腸,那么就要解決一個問題:把香腸放在哪里?想來想去,我找到了一個唯一安全的地方——我的床底下。我的床底下有個角落,連吸塵器的吸塵嘴都難以碰到,媽媽也沒有勁頭去打掃那里。于是,那可愛的食物就被安頓在那個滿是塵土的黑暗的角落里。
大約兩周以后,我才突然想起我那美味的食物在等著我。我向床底下望去,……沒看見色拉米香腸,倒是有一團(tuán)暗綠色的東西,毛茸茸的,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東西。那茸毛有3厘米長,直直地向上,就好像長期住在黑暗處的色拉米香腸被突然出現(xiàn)的我的面孔嚇了一跳。我想了想,一定是色拉米香腸長了綠毛。我可是一個挺講究的美食家,這樣的東西我可沒有興趣,最好的辦法是……是……不去管它。
又過了幾天,媽媽又像以前一樣,用她那綠色的發(fā)帶把頭發(fā)往上一箍,開始了春季大掃除,這意味著,家里的每一個黑暗的角落都不會逃出她的眼睛和拖把。我的床底下自然也不會例外,色拉米香腸很快就會被發(fā)現(xiàn)。我的心里不免有些發(fā)慌,但我可不愿意事先就坦白。在她發(fā)瘋似的又洗又刷又擦又抹時,我小心地判斷著她在什么時間會發(fā)現(xiàn)我的色拉米香腸。
“哇……啊……哇……”媽媽的剌耳的尖叫聲從我的屋子里傳出來,我立刻意識到:她發(fā)現(xiàn)了色拉米香腸!
我趕緊跑到我的屋里,大聲問:“怎么了,媽媽?”
“……你的……床底下……有個東西。”
“什么?是什么東西?”我瞪大了眼睛,裝出一副完全是無辜的樣子。
“有個……東西,有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她喘了幾口氣,定了定神,悄悄的對我說:“好像是個活的。”
我正要蹲下往床底下看,媽媽一把擋住我的身體說:“小心!別讓它咬著你。”
我真為媽媽的勇敢而驕傲,她自己被嚇成那個樣子,還沒有忘記保護(hù)我。
我慢慢地俯下身子,瞇起眼睛看去,色拉米又變了樣子:它的茸毛成了灰綠色,大約有10厘米長,那茸毛不僅布滿了它的全身,連它的身體周圍的地方也都長滿了長長的茸毛,完全看不出它原來的形狀了。我看了看媽媽,她的頭發(fā)也是往上立著,除了顏色以外,她的樣子和色拉米香腸簡直一模一樣!
媽媽一下子跳起身來跑出了屋子,片刻后她又出現(xiàn)了,手中拿著一把掃帚。她用掃帚把去捅色拉米香腸,它一動不動;媽媽用力地捅,它還是一動不動,我忍不住了,想告訴她實(shí)情,可我的嘴巴簡直就動不了,我的胸脯禁不住的猛烈顫動,我拼命地克制那馬上就要爆發(fā)出的大笑。因?yàn)槲倚睦镆彩趾ε拢绻麐寢屪罱K知道了那是色拉米香腸,她一定得大發(fā)脾氣,還有,看見媽媽那驚恐萬分的樣子,我也害怕她會被嚇出什么毛病來,比如心臟病什么的。
媽媽終于運(yùn)足了氣,咬了咬嘴唇,瞇起眼睛,用掃把的把手慢慢地接近色拉米香腸,就在這時,一股氣流猛地沖出我的嘴唇,我無法控制地大笑起來,那笑聲難聽得像鬼叫一樣。
媽媽被我的笑聲嚇得打了個激靈,她抬起頭,扔了掃把,怒氣沖沖地看著我問:“有什么好笑的?”
媽媽的臉特別紅,紅得發(fā)紫,兩只眼睛似乎在冒出綠色的火焰,她又拿起了掃把,像是要用它來捅我,我趕緊往旁邊挪一下身子,那掃把頭上還掛著一些讓人惡心的色拉米的綠毛。不過我還沒有來得及惡心,就又爆發(fā)出一陣大笑。
我完全失去了控制,笑得肚子疼,笑得幾乎背過氣去,笑得在地上滾作一團(tuán)……
媽媽重重地坐在地板上,滿臉詫異地問:“嗨,你笑什么呀!怎么回事?”
一陣又一陣緊接著的大笑,我根本沒有絲毫的時間回答媽媽的問題,我只能盡量在極為短暫的吸氣的同時動一下舌頭,“……色……色拉……拉米,……色拉……米,……是……色拉米!……”
媽媽顯然不相信,這跟色拉米香腸有什么關(guān)系?床底下的這團(tuán)綠乎乎的東西和她以往見過的任何品牌的色拉米香腸都沒有一絲相像的地方。
我終于回過一口氣,噓噓地說:“媽媽,是色拉米……色拉米香腸。真的,不騙你。”
像所有心智健全的媽媽一樣,她迷惑不解地問:“色拉米香腸在你的床底下干嗎?”
我的笑意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害怕,我低聲說:“是我買的,……用給學(xué)校的錢買的……”
我從沒見過媽媽的臉上出現(xiàn)那么復(fù)雜的表情:是厭惡、慌張、疲憊、恐懼和憤怒的混合體!細(xì)細(xì)的汗珠從她那漲得通紅的臉上冒出,她的那雙綠色的眼睛好像要從臉上跳出來一樣。我憋不住了,又爆發(fā)出一陣大笑。
就在這時,奇跡發(fā)生了:媽媽也大笑起來。開始是一種精神放松了的傻笑,很快就變成了一種特別的開懷大笑,是媽媽那個家族的人特有的那種特別痛快的大笑。我們倆笑得前仰后合,捂著肚子在地板上滾來滾去,臉上滿是笑出的眼淚,而且,我好像尿了一點(diǎn)褲子。
大笑終于停止了,我倆哼呀哈呀地坐在地板上喘氣,擦眼淚,整理衣服和頭發(fā)。之后,媽媽把掃把塞到我的手里,說:“好了,鬧劇演完了,別管它是什么,快把它收拾了。”說完便走出了我的房間。
對變了模樣的色拉米香腸我可是沒有一點(diǎn)情意,我可不想收拾它,不過我也有我的辦法,讓我的小妹妹來干。別管是賄賂還是威脅,對付她還不是小菜一碟?我跟她說,我的個子太大,看不到床底下的那個角落,拿不出那個東西。為了感謝她的幫助,我會把以后兩個星期的零花錢給她。妹妹傻乎乎地答應(yīng)了我的請求,趴到地上幾下子就把色拉米香腸弄出來了。我倆把它弄到一張報紙上,非常小心地卷起來,捏住報紙的兩端,扔進(jìn)了垃圾箱。然后又讓妹妹把殘留在地毯上的綠毛毛弄干凈。
媽媽竟然沒有為我擅自買了色拉米香腸的事發(fā)脾氣,不僅如此,從那以后,一提起這件事我們就會開懷大笑。很多年以后,如果我想讓媽媽開心,就威脅她說:“我要買色拉米香腸去了。”
(摘自美《心靈雞湯》一書199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