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新四軍東進60周年。我端詳著葉飛將軍“沙家浜蘆蕩抗日六十周年”的題詞,欣賞著文5郵票《沙家浜》,情不自禁地回憶起了那艱辛的歲月、親密的戰友,想起了那濃濃的軍民魚水情。
京劇郵票《沙家浜》是1968年1月30日發行的一套9枚的文5郵票中的第5枚。票面上印的是阿慶嫂和郭建光對唱時的劇照:阿慶嫂一身勤勞淳樸的裝束,聰敏機智的表情;郭建光身配盒子槍,英姿勃發。這真是一枚反映了抗日戰爭時期新四軍在江南水網地區堅持敵后游擊、軍民同仇敵愾的好郵票。
由于常熟是新四軍東路抗日游擊根據地的中心,所以沙家浜就成了常熟的代名詞。記得有一次,我隨任天石的弟弟任天懷夫婦和任天石的夫人陳行之去西安采訪,同途旅友問:“貴籍何處?”我們答:“常熟”。可他們不知道常熟在哪里。我們只好說:“沙家浜”。“哦”,他們知道了:“那是出阿慶嫂的地方。”
也正因為沙家浜成了常熟的代名詞,使得許多人愛把京劇人物和曾在常熟參加過抗日游擊斗爭的真人真事聯系起來對號入座,弄得被對號的同志啼笑皆非,非常被動。記得1985年有一篇文章《她就是真正的阿慶嫂》,說陳二妹就是阿慶嫂、夏光就是郭建光,弄得二人非常被動。常熟創建“民抗”的一些老同志如陳剛、朱英等紛紛找陳二妹詢問此事,“她都否認報上所載是她自己說的,并難過得哭了”(注①)。為此,譚震林同志的夫人葛慧敏也親自致信報社,提請澄清事實。《文匯報》和《光明日報》都全文刊登了葛慧敏的來信,訛傳始寢。可過了幾年,又有人自稱采訪過郭建光、阿慶嫂等過來人的作者,重彈“陳二妹就是阿慶嫂、夏光就是郭建光”的老調。夏光同志讀后說:“我不認識這個作者,也未接待過采訪,如何成文發稿我均不知情。我為沙家浜故事常處被動。”為此,《大江南北》副主編章大鴻專程到常熟,在原蘇常昆太武工隊大隊長朱英的陪同下,去董濱走訪了陳二妹。她說:“我不認識這位作者,我也沒有講過文中所述內容。且1939年,譚震林還沒有來常熟,董濱地區并無蘆葦蕩,胡肇漢從未到過董濱。”
那么,為什么說陳二妹就是阿慶嫂呢?事情源于1982年5月20日,譚震林同志抱病來到常熟,憑吊李建模、任天石、薛惠民烈士墓。他在縣委招待所休息時,接見了陳關林烈士的遺孀陳二妹。譚震林同志在接見時風趣地問常熟縣委負責同志:“你們常熟有沙家浜嗎?”縣里同志說:“常熟有許多浜,就是沒有沙家浜。”譚震林同志又問:“那么有阿慶嫂嗎?”縣里同志回答:“也沒有。”譚震林同志說:“對嘛,那是藝術塑造。常熟有千百個阿慶嫂和沙奶奶。”他又指著陳二妹說:“關林嫂也不是一個嗎,她丈夫就是開茶館的。”(注②)
譚震林同志的話傳到社會上就離了譜。有的報紙報道說:譚震林握著陳二妹的手說:“你就是阿慶嫂”。有的竟說,譚震林和任天石等領導同志不在自己部隊的司令部研究工作,而常去董濱交通站涵芬閣茶館小樓上討論對敵斗爭策略。有的還編了一則胡肇漢捉拿譚震林,陳二妹掩護譚從后窗翻下小樓,借著蘆葦叢安全脫險的故事。對此,原董濱交通站站長陳永清曾撰文指出“完全不符合事實”(注③)。
京劇《沙家浜》是1965年3月由滬劇《蘆蕩火種》改編而成。我查閱了劇作者文牧寫的《“蘆蕩火種”創作札記》。“札記”說:“這不是真人真事,是虛構的。”原來寫的“茶館老板胡廣興是男性”,因為“戲里男角太多”,“這角色可讓丁是娥來演”,才“把老板改為老板娘”。“我孕育戲時給劇中人物起名要盡量起得合適,叫得出名。阿慶嫂原叫阿興嫂,想把胡廣興的興字掛上。后來覺得嫂這個音是朝下縮的,那么當中一字必須要著重有力。興字顯得平,改成慶字便顯得重甸有力,叫起來也叫得響”。這就是阿慶嫂這個人物的由來。
那么,陳二妹與阿慶嫂又有什么關系呢?陳二妹是常熟董濱人,1913年生,嫁陳關林為妻,遂名關林嫂。而陳關林,又名陳士良、陳志良,常熟大東門長發隆醬園學徒出身。18歲回董濱當茶館幫工,后以經營涵芬閣茶館為生。日軍侵占常熟后,陳關林積極參加抗日活動。在抗日民主政府的資助下,他增設一個面飯店,生意十分興隆。他的茶館和面飯店,暗中是我蘇常太游擊根據地的聯絡點、接待站。這個站的站長陳永清,接待過譚震林等眾多外埠來常熟的黨政軍干部和上海等地下鄉參加抗日的革命青年。陳關林擔負的工作比站長的還繁重,一切接待工作都是他干的。來一陌生茶客,要對上號才能接待。有時敵人會前來冒充,他也能應付自如,不漏蛛絲馬跡。這也得力于關林嫂的協調配合。1941年8月18日,陳關林被日軍捕押于蘇州第三監獄,受盡酷刑,于次年11月11日慘遭殺害。關林嫂遂將涵芬閣盤給了徐華,攜子女避居農村,堅貞不屈。
夏光同志,原是新四軍老六團(團長葉飛)東進時的參謀。1939年9月,新四軍老六團(對外番號是“江南抗日義勇軍”)西撤。夏光因病不能隨軍行動,便留在“沙家浜”(蘆蕩)地區的后方醫院。1939年11月6日,留在蘆蕩地區的后方醫院中的傷病員奉命重建“新江抗”(江南抗日義勇軍東路司令部),夏光被任命為司令。
注:①②引自陳永清回憶錄《在沙家浜當交通站站長》。
③引自陳永清1988年7月19日在上海《老年報》上發表的回憶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