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和他的“坐騎”

錢欣葆

父親是個農民，兼做木匠。他已經84歲了，還是閑不住。父親不識字，但日常儉樸的生活養成了他良好的健康習慣。他心情平和，樂觀開朗，喜食粗食，很少吸煙，每天喝少量的酒。他從不打拳練功，卻經常騎著他心愛的“坐騎”——老頭三輪車到處轉悠。

10年前的一天，已經是70多歲的父親鄭重其事地對我說：“我要去買一輛自行車。”

我奇怪地問：“你買自行車干啥?”

父親興致勃勃地說：“我要學騎自行車。”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70多歲的父親還雄心勃勃地想學騎自行車。俗話說，“60歲學打拳。”已是晚了，父親70歲卻還要學騎自行車，是不是他一時童心萌發，心血來潮?我耐心地對他說：“你過去從未碰過自行車，現在年紀已經這么大了，頭腦反應和手腳總不是那么靈活了，如今路上的汽車、摩托車很多，如遇緊急情況怎么辦?”

父親毫不妥協地說：“常騎車活動活動有益健康。來去也方便。”

父親要學騎自行車的想法得到全家上下的一致反對，但他頑固地堅持他的立場，一定要買一輛兩輪的“坐騎”。經過全家多次討論，雙方都退了一步，達成“共識”，為父親組裝一輛三輪的“坐騎”。

父親早就躍躍欲試了，待車子一裝好，他就騎上去踩了起來。哪知“坐騎”不聽他使喚，好幾次闖入了路邊的水田里。父親毫不泄氣，興致比小青年還高，經過一段時間艱苦訓練，“坐騎”漸漸聽他使喚了，他把它視為心愛之物。從此，父親經常騎著它上街、走親戚，一騎十多年過去了。車輪不知換了多少回，一些零件也早已更新換代了，父親還是騎著它。父親不懂得太多的健身知識，不知道還有“生命在于運動”這句名言，但他常說：“騎車心情舒坦，舒筋活血。”

父親以他那樸素的話語，講出了他的感受。他的話是很有道理的。如果讓愛活動的他整天在家“養老”，什么事情也不干，肯定會養出毛病來。父親在漫漫人生路跋涉了這么多年，艱苦的生活養成了他勤勞的習慣，不讓他活動他是受不了的。孤獨寂寞對老年人身體不利。

我家遷到城里后，父親仍然喜歡和我弟住在鄉下。星期日早晨，悅耳的門鈴聲“叮——咚”一響，我和妻子很快就判斷出這是父親在按門鈴。開門一看，果然是風塵仆仆的父親。他用他那輛跟隨他多年的“坐騎”，為我們送來了他親手種的帶著晶瑩露珠的新鮮蔬菜，帶來了老父對我們無以倫比的關愛。我們看著已經騎了一個多小時車趕來的父親，常常感動得不知說什么才好，內心不由升起一種深深的愧疚。妻子常燒一些父親喜歡的菜肴，聊表對長輩的一點孝敬之意。父親的健康是我們子女的福分。老家有個鄰居才剛剛60歲，每年中的大半時間是在醫院中度過的，子女花錢且不說，平時工作繁忙，還要輪流陪病人。

父親畢竟是84歲的人了，他騎車我總不放心，但又不忍心硬要讓他丟下心愛的“坐騎”。我能作些什么呢，只有常叮囑他悠著點。祝愿父親平安幸福，健康長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