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星復活

關新生

弗拉基諾奇左腳輕輕一晃，對方后衛飛身鏟球，弗拉基諾奇卻已帶球從其左邊沖了過去。對方又一名后衛疾沖而來。弗拉基諾奇將球分到右路，跟上的帕瓦羅也是一個假動作晃過堵截他的后衛，將球再傳中。弗拉基諾奇背對對方后衛，右腳將球一挑，閃電般來了個180度轉身，左腳凌空勁射，球進了!斯瓦洛隊球迷欣喜若狂，鑼鼓震天，球場內紙片漫天飛舞著。這時終場哨聲響了，斯瓦洛隊憑這個最后一刻的進球，以3∶2擊敗了強勁的對手，這意味著斯瓦洛隊本賽季奪冠已成定局。弗拉基諾奇和帕瓦羅緊緊擁抱，慶祝這一勝利。球場內響超了震天喊聲:“讓!讓!我們愛你!”讓是弗拉基諾奇的姓。他笑了。

回到休息室，帕瓦羅突然說道:“讓，馬卡拉來電要我們明天返回國家隊，參加世界杯預選賽。剛才比賽時來不及跟你說，趕快收拾一下，能趕上今晚的班機。”帕瓦羅開始收拾，好一會，他回頭時卻見弗拉基諾奇仍站在那里。他奇怪地問:“怎么了，讓?”弗拉基諾奇盯著他，好一會才嘆了一口氣道:“馬克，我……我不想回去了。”“為什么?”帕瓦羅很吃驚。弗拉基諾奇道:“俱樂部主席已在為我申請他們國家的國籍……你知道，我們國家隊是不可能出線的……馬克，主席先生讓我勸勸你，和我一起加入他們國家，杜利先生說了，只要我倆一加入他們國籍，他將招我們進國家隊……”帕瓦羅明白了。是的，他們的國家隊雖然有他倆這樣杰出的國際級球星，然而其他隊員水平太低，歷史上他們國家隊最好成績為分賽區第四名，而參加世界杯的只有一隊，如一旦加入這個國家的國家隊，這支世界勁旅將更強大，打進世界杯決賽也有可能。奪得世界杯冠軍是每一個球員夢寐以求的事情。

弗拉基諾奇靜待帕瓦羅的回答，帕瓦羅緩慢但堅決地搖了搖頭。他拍拍弗拉基諾奇肩頭，說:“讓，祝你早日如愿。”弗拉基諾奇知道已無可挽回，心中不禁一酸，道:“馬克，回國后好好跟馬卡拉說一下。”“嗯，放心吧，我會的。哦，我得走了。”“一路平安。”帕瓦羅提起行李，匆匆走出了房間。弗拉基諾奇悵然若失地站在門口，望著帕瓦羅的背影漸漸消失。

四天之后，訓練完畢的弗拉基諾奇匆匆趕回房間，擰開了電視，畫面上正是他們的國家隊與另一支球隊進行世界杯預賽第一場比賽的直播現場。比賽已是下半場，比分為1:0，對方領先。弗拉基諾奇很快便發現了帕瓦羅。他還是穿著10號球衣，擔當著組織進攻的重任。弗拉基諾奇同時也發現自己國家隊的隊伍中出現了許多新面孔。

帕瓦羅帶球疾進，連過對方兩名后衛后被絆倒，在禁區前沿獲得了一個任意球。弗拉基諾奇一喜:這個位置極佳，馬克該進球了。果然，帕瓦羅左腳射出一個速度很快的香蕉球，皮球繞過人墻，竄人了球門死角。“好樣的，馬克!”弗拉基諾奇也和電視上的球迷一起歡呼。然而好景不長，數分鐘后對方獲得一個點球，再次將比分超出。時間已不多了，弗拉基諾奇發現己方的隊員開始急躁起來，他也不禁暗暗著急:“耐心點，不要急，還有機會……好，好，馬克，好，再過一個，好的!傳得好!射門啦!”可誰也想不到，帕瓦羅連過數人后，在小禁區前沿將球傳到右邊空檔，一個跟上的隊員匆忙之間競然沒踢著皮球，被對方防守隊員一腳將球踢飛!“媽的，笨蛋!蠢豬!”弗拉基諾奇憤怒得大罵起來。“媽的，連這樣的球都踢不進，還踢他媽的什么球?!國家隊解散算了!”弗拉基諾奇幾乎不能自己，恨不得砸了電視機。“要是我的話，我早進他十個八個的了……”憤怒之中他不禁想起了和帕瓦羅一起踢球的情形。是啊，上天仿佛是專門送他倆來安慰自己國家狂熱而又無奈的球迷的。他倆均是孤兒，一起長大，一起踢球，配合極其默契，被視作他們國家的驕傲。兩年前，他倆同時被斯瓦洛俱樂部買進，當年即幫助斯瓦洛隊奪回已失去十年之久的聯賽冠軍，弗拉基諾奇成為最佳射手，帕瓦羅則獲得了“金球獎”。本賽季已近尾聲，弗拉基諾奇不僅暫列射手榜首位，而且斯瓦洛隊衛冕已不容置疑了。

電視畫面上，比賽已經結束，弗拉基諾奇的國家隊輸了，帕瓦羅和他的隊友們掩面而泣，許多球迷也哭了。帕瓦羅面朝北方跪在草地上，眼淚如雨，弗拉基諾奇也不禁難過:馬克現在是在遠方看著我，他多希望我能回來。可，可我又怎能……突然，畫面上的一幕令他驚呆了:看臺上的球迷扯起了一條巨大的橫幅，上面寫著:懷念我們偉大的讓·弗拉基諾奇!許多人臂上套著一圈黑紗。他吃驚地看著這一切，不知是怎么回事。這時電視里傳出了播音員帶著傷感的聲音:“……讓雖然離我們而去了，但我們不會忘記他，忘不了他那矯健的身影、快速的跑動、精彩的射門……他走了，然而他帶給我們的歡樂與榮譽卻永不會消逝……今天我們輸了，但絕不會氣餒，我們將為國家的榮譽而戰!”弗拉基諾奇明白了:他的隊友、親密的好友，怎樣地維護了他在國人心目中的形象啊!

弗拉基諾奇已不能控制自己的淚水，任它嘩嘩而下。

畫面上，那個喪失了絕好扳平機會的年輕隊員額頭抵地，雙肩不住抖動，十分悲傷。帕瓦羅慢慢站起，走到那隊員身邊，按住他的肩頭，正說著什么，那隊員慢慢抬起了頭，臉上仍掛著淚花，神色卻已變得剛毅，他倆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又有幾個隊員跑過來，最后所有的隊員都聚在了一起，手疊著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突然出現在畫面上，所有的隊員向他跑過去。他正是馬卡拉——國家隊的主教練。

弗拉基諾奇聽不到他們在談些什么，但馬卡拉那隨風飄動的白發卻一下一下地撩動著他的心。正是馬卡拉最先發現了他和帕瓦羅的杰出球技，將他們引薦人職業足壇，招進國家隊，最終走上了國際足壇。

畫面上，比賽結束已久，可球迷們久久不愿散去。球場內漫天飛舞著紙片，那情形就像弗拉基諾奇在斯瓦洛俱樂部進球時的情形一樣。可卻又不一樣……弗拉基諾奇突然像彈簧一樣跳起來，沖出了房間，電視機也忘了關。

次日中午，國際機場。“讓，很遺憾，我們的合作沒有成功。”斯瓦洛俱樂部主席說。弗拉基諾奇一笑，道:“主席先生，我會再回來的……”主席眼睛一亮，只聽弗拉基諾奇說道:“但我只回來踢球，至于加入貴國國籍一事，我已考慮清楚，不會再更改了。”“我尊重你的決定。祝你好運，讓。”弗拉基諾奇點點頭，走上了飛機舷梯。

數天后，在某國發行量最大的《體育報》上頭版頭條刊出了一條驚人的消息:球星復活!

(何湘摘自1997年5月29日《足球》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