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自己

單　卓

上初中那會兒，班里有個女生，長得很好看。人家不僅天生麗質，而且舞文弄墨彈琴唱歌跳舞，樣樣有板有眼，學習成績更是出類拔萃，人品亦佳。總之一句話:沒得說!

班里年年搞聯歡，我們不但不膩味，相反個個都盼星星盼月亮似地，期待著她用那娓娓動聽的嗓音主持晚會。

記得在重慶度過的最后一次藏歷新年的聯歡會上，她頗具匠心地穿了一套藍底碎花綢緞的藏裙，那頭烏亮柔順的秀發自然、輕松地散在腰際。那份飄逸、秀美，就如同藏族神話中從天翩翩而降的仙女。

那晚，大家一直玩得很開心。做“擊鼓傳花”的游戲時，突然花傳到我手中，大伙兒一致鼓掌，要我來一曲。我平時極少說話，遇見這樣的場面，更是不知所措，心只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臉窘得緋紅。其實我很喜歡唱歌，流行歌曲會得不少。然而我卻不敢唱，生怕自己的形象倒大伙的胃口。火爆的氣氛驟然間冷了，他們等著我唱歌，而我把頭深深埋到課桌下，像撥浪鼓似地一個勁兒搖著，推說不會唱。最后，大概是同學們不耐煩了，有人重新打開錄音機，強勁的音樂一下子回旋在屋里，氣氛才又重新活躍起來。嘈雜聲中，我茫然無措。當我抬起頭，正碰上她的目光，那雙黑亮的眸子閃動著異樣的光彩，仿佛想要說些什么，我卻趕忙把頭低下了。

中考前的幾個月，學校的空氣里就像散布了一顆顆微型炸彈，處處充滿火藥味。即使如此，同學們之間，還是忙里偷閑地互贈留言。

考前一周，一切進入白熱化狀態。一天，我瞥見桌上放了本精致的“贈言簿”。翻開知道是她的，繼續翻了幾頁，突然我的名字躍入眼簾，上面還寫了幾行雋秀的小字，讓我看后感動不已。

“單卓:沉默也算是一種友誼吧!我知道你喜歡文學，而文學也把你的心滌蕩得美好而善良。沉默一定不是你的性格，知道嗎?玫瑰艷麗卻也帶刺，小草平凡仍有出息。但愿你能——走過自己。珍重!”

淚潮濕了眼眶，模糊了視線，我仿佛看見了那雙黑亮閃動的眼眸在朝我微笑。是呵!走過自己，一個連自己都無法越過的人，有誰還會用欣賞的眼光打量你?一個只沉迷在別人的美麗之中、不斷否定自己的人，有誰還會將信任傾注在你身上!

畢業至今，學習生活上的不順紛至沓來。當我企圖懷疑自己的時候，總是想起她的話。低吟時猶如品杯淡淡的清茶，總能生出無限滋味。

我想，我正在走過我自己。

(趙向輝、趙新美摘自1997年4月25日《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