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學者怎么描述？

孫立平 趙汀陽 陶東風

北京大學副教授孫立平說：

追流行，是常規化社會青年的常態。社會越不成樣子，青年越關注理想；社會越正常，人的精神狀態越平淡。

只是今天中國的流行文化很特別，表現出暴發戶的特征：模仿和超前。

青年人追流行，是常規化社會中一部分青年中存在的亞文化。這種亞文化提供一種特定的價值，青年人對這種價值特別敏感。一個東西流行不流行，流行多久，是今天早晨剛流行的品牌還是一周以前流行的品牌，這種細微的差別對一個追趕流行的青年來說，都有著特別重要的意義。

這并不反常。在正常的社會狀態下，青年就是這個樣子。但在民族危機、國家存亡的時代，年輕人的理想色彩就表現得比較突出。似乎存在這樣一種矛盾狀態：社會越不成樣子，青年越有理想；社會越正常，人的精神狀態越平淡。北京大學副教授孫立平說：

追流行，是常規化社會青年的常態。社會越不成樣子，青年越關注理想；社會越正常，人的精神狀態越平淡。

只是今天中國的流行文化很特別，表現出暴發戶的特征：模仿和超前。

青年人追流行，是常規化社會中一部分青年中存在的亞文化。這種亞文化提供一種特定的價值，青年人對這種價值特別敏感。一個東西流行不流行，流行多久，是今天早晨剛流行的品牌還是一周以前流行的品牌，這種細微的差別對一個追趕流行的青年來說，都有著特別重要的意義。

這并不反常。在正常的社會狀態下，青年就是這個樣子。但在民族危機、國家存亡的時代，年輕人的理想色彩就表現得比較突出。似乎存在這樣一種矛盾狀態：社會越不成樣子，青年越有理想；社會越正常，人的精神狀態越平淡。

追求流行是工業文明本身的一個特征。但中國社會中的一些特殊的東西加劇了流行文化的暴發戶特征：模仿和超前。

有3種社會類型：一種是社會結構和個人都是固定不變的。人們根本沒有改變自己地位的可能，這種社會死氣沉沉；另一種是社會穩定，個人相對固定、相對流動的狀態。像一些發達國家，雖然每個人都想往高處走，但又相應認定自己的狀態。所以，每個人都能用比較從容的心理對待差異。第三種，就是中國目前這種狀態：社會和個人的位置都不穩定。社會和個人都沒有穩定的東西，所以更需要包裝，更講究流行。

中國現在的流行文化有很濃的暴發戶的味道：首先是見到金錢一驚一乍的。承受富裕和金錢，對人來說是很難的事情。承受富裕的心理可能需要幾代人的心理準備，那種真正的“世家”。十幾年的時間，培養人們對于金錢的平常心太短了。其次，這種流行有一種模仿、超前的特征。它不是西方那種按部就班的發展，而是省吃儉用趕流行，打腫臉稱胖子，死乞白賴地比較。

問題不在于亞文化現象本身的對錯，關鍵是這種亞文化在社會中處于一個合適的位置。迪斯科就不是文化？老年人沉迷于京戲就是文化？年輕人的亞文化和老年人的亞文化一樣，也是一種心理寄托。這里要說有區別，也只在于老年人不把京戲當成全部，他知道還有其他的東西。年輕人容易把這個東西當成生活全部，容易走極端。

社科院哲學所助理研究員趙汀陽說：

時髦的蠢人比不時髦的蠢人好。

但從審美角度看，流行注定是平庸的。

我不反感流行人。康德有一句話：時髦的蠢人比不時髦的蠢人要好。時髦比不時髦要好，要有活力。追時髦在中國最典型，這與集體主義觀念有關。西方的個人主義價值觀是唯恐和別人一樣。而中國的集體主義價值觀卻是唯恐和別人不一樣。

任何一種模式和規范都是不好的，任何集體性的東西天然注定是平庸的。流行也不例外。

守舊和追時髦犯的是同樣的毛病：都是束縛于某種規范。守舊守的只不過是過時的時髦，所以還不如當下的時髦。任何一種時髦，無論新舊，都不是生活中根本的東西，都只是花樣。現在的人不明白生活到底是為什么？人真正想要的東西肯定是在任何時代都需要的東西，不變的東西。人的生活由兩部分組成，一種是本能生活所必需的，比如吃飯；另一種是文明生活所必需的，比如愛情，友誼，親情等。這些幾乎是

精神本能的需要，但現在都被“花樣”掩蓋了，服務于本質需要的“花樣”成了需要本身。

流行是人類文明既不好又不壞的那部分。最好和最壞總是少數，中間的大多數注定是平庸的。而商業所追求的最大效果就是為多數人所接受。凡是流行的文化都無法鄭重其事地批判。永遠都會有流行的東西，我們只能說需要那些更重要更根本的東西。最莫名其妙的是有人以為宗教的追求是超越庸俗的方式，殊不知宗教這一形式本身恰恰是最流俗、最不“超越”的宣傳或欺騙。壞的深刻還不如好的世俗。

十幾年來，中國的流行文化喜歡摹仿別人，而且好的東西學不來，或者不愿意下功夫學。西方的流行音樂通常比較奔放健康，而到中國，流行音樂就變得病病歪歪。像什么“再給我多一點點時間，多一點點溫柔，不要一切都帶走。”都是小白臉被拋棄的感覺，渴求被安慰被同情，軟弱無力可憐巴巴。總之，太低檔，整個酒吧感覺。電視也是如此。坐在家里看，像二傻子。可不看，第二天，大家在辦公室一起聊某某電視里的某某角，你什么也不知道，這時也覺得自己像二傻子。看不看都是二傻子的感覺。

復古翻舊和崇洋媚外同樣有害。關鍵是要自己有所創造。現在中國最需要的是按自己的發展道路建立一種新的中國文化：既是新的，又是中國的。文化發展最可怕的是平庸，而且僅僅是平庸。首都師大中文系副教授陶東風說：

在今天的中國，追流行，是解除了思想禁錮和意識形態禁區的結果。但流行的被操縱性，是對人精神自主性的新剝奪。

現代社會為流行提供了全部的有利條件。信息和傳播工業的發展使得一種生活方式的普及與流行獲得了空前的涵蓋面與高速度。一種新興的飲食、穿著或藝術風格，在今日這個全球化的時代，都可以一夜之間獲得全民族性乃至全世界性。這在古代無疑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神話。而且現代社會是一個喜新厭舊、標新立異的社會，這不僅是商業主義的邏輯使然，也是世俗化的趨勢使然。一般來說，前現代社會的文化都帶有神圣性和半神圣性，無論是西方中世紀的神權文化還是中國古代的王權文化，都有一種宗教性的和準宗教性的精神價值作為其支撐，這種被認為是水恒的精神價值當然是拒斥變化的，因而也必然是拒斥流行的；而世俗化則是一個解放神圣化的過程，它使得人們的日常生活與社會的價值體系和神圣的精神源頭脫鉤，這就為生活方式的標新立異提供了合法的依據。正所謂神圣解體，時尚肇興。在今日的世界上，越是宗教色彩濃厚的國家，其生活方式就越是因襲不變，可為明證。

在中國，追蹤流行正成為我們這個時代的重要表征。這是與中國的現代化、中國社會文化的世俗化取向同步的。因為流行是從民間產生的，追流行也不帶反革命（比較：文革時期不唱革命歌曲、不戴主席像章的結果）。從這個角度看，追流行，本身就是解除了思想禁錮和意識形態禁區的結果，其積極意義是不能否定的。

當然，流行并不代表獨特的個性和真正的自由。相反，它常常是盲目的，帶有被操縱性。這表現為，不追流行的人總被認為落伍，而且他自己也這么認為。現代社會中的人，尤其是年輕人，對于落伍有一種強烈的恐懼心理，似乎落伍了就無法生存。而許多個人化的東西是不能用是否落伍來衡量的，比如個人的精神寄托、個人的愛好。把什么都分成落伍與不落伍，這無疑是對人的精神自主性的新的剝奪。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流行都是別人制造，他最多只有在各種別人制造的流行中進行選擇的自由，而沒有自己創造流行的自由，甚至也沒有徹底擺脫流行的影響的可能。可行的辦法是，從自己的個性出發選擇流行，在一定的時候還要學會抵制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