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給真理以權威

王申煒

一九九五年十二期中雷頤的短文《警惕“真理”》堪稱是一篇警世諍言。但對真理的追求和尊重同樣是我們這個時代需要倡行的。人文意義上大而統之的宗旨當是人類在歷史長河中盡可能長久地健康生存下去，這樣的主旨既不能被看作或用作雷文中所要“警惕”的那種宗教狂熱般的專制性“真理”，也不排斥世俗社會生活存在形式的多樣性，然而卻確確實實可以堂而皇之地被奉為社會思想價值體系的真理之本。如果為了避免專制而否認真理的存在和尊嚴，那離崩潰也不遠了。真理是有的，卻公認并不一定掌握在多數人手里。一個充分民選的政府如美國，多少代表了多數選民的意志，它可以制定維護當代人生存利益的保護環境法案，但它決不會犧牲公眾的方便舒適而要求制止每年消耗世界化石燃料(fossil fuel)開采量三分之一的消費模式。代表民意的局部功利壓過了代表人類整體利益的真理，真理的尊嚴被辱沒了。歷史上不乏有為了宣揚真理而與權勢無畏抗爭甚至與公眾對抗的事例。現代的綠色和平組織也常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韙來維護一些更高的法則，甚至不惜采取極端的舉措。

真理歷來真偽難辨，但要是就用懷疑與寬容來剝奪真理的權威，還能謀求一個健康的社會嗎？再一個問題是真理能不能享有不得不用強權維持的權威？如果是，當然易被懷疑某種意志假充真理篡謀強權；如果否，那么在這個真理沒有權威的社會里如果還有權力的話，便可以無視真理恣意妄為了。

最后，如果不靠對掌握真理的追求，不靠真理的權威，而是像雷文中所倡行的那樣靠點滴的社會改造去不斷地試錯，用我們各級領導常說的“付學費”的辦法摸著前進，那么在發達的技術力量足以輕易地破壞所有生存環境的現代，代價可能是無可挽回的，更遑論走上健康社會的昌明大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