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比較文學學會第五屆年會暨國際學術討論會綜述

1996年8月1日—4日，中國比較文學學會在吉林省長春市召開了第五屆年會。這次年會由東北師范大學承辦，會議邀集了來自中國、日本、韓國、意大利、美國、澳大利亞等國的學者180余人。

大會圍繞四個中心議題展開：一、比較文學的學科理論、現狀和前景；二、中外文學與文化；三、中西詩學對話；四、人類學與文學。

比較文學向哪里去？

70年代以來，隨著后現代各種文化思潮的涌現，比較文學表現出兩大趨勢：一是從歐洲中心主義向多元化、全球化和非殖民化發展；一是從文學研究向文化研究發展。

樂黛云教授和意大利比較文學家阿爾蒙多·尼悉分別代表東方和西方闡發了非殖民化的意義。樂黛云教授的大會發言題為《比較文學的國際性和民族性》，她認為國際性和民族性是相輔相成的，在后殖民時期，我們反對歐洲中心論和文化殖民主義，主張文化多元，同時一定要避免極端的民族主義情緒。中國的傳統文化需要在與世界的交流中發展和完善，中西對話的當務之急是“在兩種話語之間有意識地找到一種中介”。尼悉教授在《作為“非殖民化”學科的比較文學》一文中，代表歐洲學者表達了自我批評的誠意，他說歐洲人必須超越表面激進實質貧乏的對歐洲中心主義的批評，“將其轉化為比較文學意義上的批評”，因為比較文學對于非歐洲世界不是別的，正是“理解、研究和實現非殖民化的方式”，而對于歐洲世界它提供了對歐洲中心主義的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機會。

關于比較文學向比較文化方向發展問題，與會者意見不一。關心比較文學學科建設與教學的代表認為，比較文化是比較文學的歧途，因為離開了文學本科，比較文學將喪失自己的學科界限，不復為一門獨立的學科。北京師范大學劉象愚教授認為在后現代語境下，傳統的文學觀念已經受到質疑，文學與非文學的界限消失，文學走向文化是大勢所趨。在這一潮流中，如何利用其積極因素，擺脫狹窄的“文學性”而走向“語境化”是我們的當務之急。然而，如何在文化語境中確立文學的“文學性”仍然是比較文學尚待解決的大問題。

比較詩學任重而道遠

在比較文學中，理論從來就不是文學的附庸，如何在中西詩學對話中發展出具有普遍意義的理論一直是中國比較文學的自覺使命。比較詩學在中國確曾走過彎路，從西方和中國理論中各取一個片斷進行簡單比附的作法以及動輒把雙方完全對立的思維方式如今已被超越。現在，最為急迫的問題是如何在中西詩學之間建立話語中介，使雙方都能以自己的面目平等對話。有些學者看到中國傳統詩學在無所不在的西方話語中幾近淹沒，提出要建立“中國學派”，但大多數學者認為，在中西比較詩學的方法論尚不完善的情況下，提出任何學派都為時尚早，比較詩學任重而道遠。

北京大學比較文學所的陳躍紅和王宇根從闡釋學的角度提出，我們不能再重復古人的考據和注疏之法，試圖復活傳統詩學的“原義”，傳統詩學需要我們靠新的閱讀視野加以重新闡釋，以實現創造性的轉化。而新的視野的形成來自中西詩學互為主體的長期對話，在中西詩學雙向互動的闡釋循環中，傳統詩學將得到不斷的提升，成為具有普遍意義的鮮活的現代理論。中國傳統思想中的觀與被觀的認知方式和內與外的詩學邏輯恰為這一闡釋學的循環提供了良好的發展因子。

文化人類學與比較文學攜手共進

以淮陰師專的蕭兵和海南大學的葉舒憲為代表的人類學與文學討論組是比較文學隊伍中的一支勁旅，他們的熱烈討論把本次大會帶向高潮。同比較文學一樣，人類學從一開始就是一門跨學科、跨民族的學科，今天的人類學在文化相對論的基礎上致力于理解人類生活方式（即廣義的文化）的多樣性。以人類學的眼光來研究傳統文化經典必將為比較文學與比較文化帶來新的生機。十幾年來，這幾位學者以人類學方法對《詩經》《楚辭》《老子》等作出了自己獨特的闡釋，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績。揚州大學王小盾教授提交的論文結合語言學和人類學方法對漢藏語神話中的“猴”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得到與會代表的一致贊賞。

學者們集中探討了國學、人類學、比較文學的關系，認為國學研究欲走出傳統的框框，取得更大的成績，需要借用文化人類學的跨文化比較的方法；而以人類學的方法來研究文學有助于打破文學封閉的自足體，以便在一個更大的視界中確立文學的真正價值。討論中也有學者對這種以文本為主要對象的文學人類學方法提出質疑，認為闡釋也許不等于“破譯”；大家還就人類學的田野作業與文本研究的關系問題展開了討論。

東北亞文學、海外華文文學、形象學、翻譯研究

本屆年會力量最為雄厚的是東北亞方向的文學和文化研究，參加中日中朝（韓）文學與文化關系討論的有田中隆昭等十幾位國外專家，也有嚴紹等幾十位國內學者。在一個文化多元的時代，中國比較文學界有責任聯合東北亞各國學者，深入探討漢字文化圈在全球化過程中的特殊意義。第五屆年會選擇在東北長春召開正是為了突出這個主題。學者們從文字、神話、物語及具體的作家、作品等各方面所作的比較研究，使國內外的東北亞文學研究再上新臺階。

隨著后殖民理論的興起，比較文學界開始關注一向處于邊緣的少數族群問題，于是，“海外華文文學”開始出現在中國比較文學界。散居在海外的華人作家具有跨文化的特殊身份，他們自身就是比較文學的一個很有意義的研究課題。暨南大學的饒笂子教授近年來一直致力于把“海外華文文學”建立為一門學科。并且已把視線擴大到“世界華文文學的比較研究”，她在會上以東南亞華文文學為例，再談海外華文文學的文化認同問題。美國喬治亞大學的沈弘光和澳大利亞悉尼大學的蕭虹也對譚恩美的小說，留學生文學作了細致的研究。

形象學的提出標志著影響研究在理論上的深化，形象學研究以自己開闊的視界幾乎涉及到比較文學的所有核心問題。近年來一直致力于發展形象學研究的北京大學的孟華教授在大會上提出“社會總體想象物”理論。該理論有助于超越自我—他者的主客二分模式，在探索他者形象的形成根源中，重新認識自我形象，以最終達成互為主體的對話。

翻譯研究是比較文學的基礎領域，隨著文化對話與文化誤讀理論的興起，翻譯研究在比較文學中的地位不斷上升。近年來國內翻譯界展開的激烈討論極大地促進了翻譯理論與實踐的發展。這次由上海外國語大學的謝天振教授召集并主持的翻譯研究小組就中國翻譯理論的發展、建設及譯者與原作者的關系問題進行了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