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記趣

李澤華

和我一批退休的老姐妹們，各自覓到了去處：那年紀輕點兒的，在某個公司任個職，走南闖北地搞生意，看那“準華僑”的派頭，準是發了；那醫術高點兒的，自個兒開個診所，打針發藥一把手，“余熱”燒得她不知初一十五；那身骨兒差點的，單日弄門球雙日學字畫，練武習文，居然落得精神爽爽……唯有我這個舊腦筋，做生意怕虧本，弄門球字畫又少雅興，自然而然地在家做起“高級保姆”來，倒也生出諸多雅趣來。

年輕的時候，困家還沒興計劃生育，我們糊里糊涂地生下兩男一女，比起同齡人來，還算居中。可現在，兒大女成人，一樹發多椏，孩子們結婚生育又有了孫輩。雖說是一家只養一個娃，那快節奏的現代生活，使他們對家務事應接不暇。看見他們累得夠嗆的樣子，心頭真不好受，趁著退休時間，便挨個兒地去他們家，為之管家帶娃。

我早上一起床，散步后便帶回牛奶面包；早飯后買菜做飯，保證十二點半上桌；午睡后拾掇房間雜物，晚飯自然要精心安排；晚間孩子們去社交、上電大，我便在電視機旁邊看邊逗孫子。如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大兒家、二兒家都基本過關，現時該輪到小女兒家了。大概是報刊過多地批評年輕人把父母當作“高級保姆”，抑或女兒心細，太疼我這個中年喪夫的母親，無論如何不讓我給她管家。于是，我“待業”回到醫院宿舍那屬于自己的空巢。

空曠的屋子，沒有聲音，沒有人影，各自做飯各自吃，口味不佳；心頭一空，午睡過頭，晚上便睜著雙眼聽石英鐘滴嗒；失去洗衣做飯的勞作，孤獨得像個外星人……閑了一個多月，我便垮了架，心里像丟了魂兒，身子像綁了千斤重負一般。我實在受不了這“安逸”，“強行”闖入女兒家，又恢復起那平淡、有規律的“保姆”生活來。說來也怪，沒過多久，我的臉龐又紅潤起來，魂歸心底，身骨輕松，那整日的嘻哈聲縈縈繞繞，像換了個人兒一般。兒女們搖著頭，戲謔地說我是“賤命人”、“苦累命”。我說，這是生命科學。

可不是，退休后居家作“保姆”，只要有那種興趣，還不是和經商開業、習拳跳舞、弄球練畫一樣，樂在其中。何況，家務事中的抹窗拖地，是要費體力的，那買菜購物的精打細算，是要動腦筋的——這種有益身心的鍛煉，對我來說，是難以用其他方式取代的。何況，與家人的團聚中，兒女孝順、媳婦敬重、孫子聽話所帶來的和睦溫馨，是用金錢財物所難以換取的。我自信，有此，那諸多老年常見病將與我無緣，衰老也會來之姍姍。

窗外的晚霞透進窗欞，灑滿我一身，溶進了我的心。斜窗踞椅中，我聽著潘美辰《我想有個家》那動人的歌聲，不由得為自己的選擇而自得。是的，我的余生將永遠離不開家，那是中國人傳統的與兒孫們共同生活的家!既然有了家，那家務事就得有人去干。我攬了家務事，讓孩子們去奮進，也是我對社會的一點貢獻吧。雖然老姐妹們常笑我這個主管護師當“保姆”，是大材小用，不如趁著有精力，設法多弄幾個子兒，為耄老暮年奠定經濟基礎，可是，我心甘情愿居家自趣。這，也是她們這些沒有興趣的人辦不到的事兒呢!

因為，此中情趣唯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