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幽默

常　琳

讀罷丁澤先生《課本·幽默·春節晚會》(《讀書》一九九五年第七期)一文，頗有會心之際，報上便刊出九六年春節晚會導演人選已定，屆時又有一番新面貌云云，叫人半信半疑。蓋因對近年來春節晚會的幽默節目，期望愈多，失望愈大，已成定勢，有目共睹，街談巷議，年年不絕，似乎沒有什么好法子可想。

丁澤先生說幽默的貧困化“難解釋”。“難解釋”的原因是“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或是“眾所不明的原因”，或是“眾所不可說的原因”，或是“由于所有的上述原因”，這分明有點參禪的味道了。而參禪時下又是時髦之舉，世尊拈花，達摩面壁，各有所悟，不說也罷。

缺少幽默，不可怕，可怕的是把苦難也罩上幽默的外衣。河北版特里爾著《毛澤東傳》中，談到一個“貓吃辣椒”的故事，《家庭》雜志一九九五年五月號把這則故事編入本期的“名人幽默”專欄。主張不忘歷史教訓的人們看了這個幽默大約只有莫名驚詫，再也“幽默”不起來了。那是因為，眾多知識分子的苦難歷程，跟“貓吃辣椒”幾乎如出一轍。首先是“妾身未分明”，不知自己是什么人，能為社會做什么事，接著明白了自己是“毛”，只能附在“皮”上。于是便痛苦思索，虔誠懺悔，拼命改造，意在脫胎換骨，洗心革面，在接連不斷的運動中，為自己罪過的減輕而“興奮不已”。正如那暈頭轉向的貓，壓根不會去想辣椒是怎么弄到自己屁股上的，一個勁兒地舔還來不及呢。這無論如何只能是悲劇，而不是幽默。

幽默無疑有助于人們的生存，問題是生活中的“假冒偽劣”防不勝防，對幽默自然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