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德雷兄弟

伍方斐

程孟輝先生著《西方悲劇學說史》(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一九九四)洋洋五十萬言，是國內“第一部專門系統介紹和闡述從古代希臘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西方悲劇學說的史論著作”。其中辟有專章評述“新黑格爾主義的悲劇學說”，可惜誤將兩位布拉德雷氏混為一談：整章在著名新黑格爾主義哲學家弗·赫·布拉德雷(FrancisHerbertBradley，一八四六——一九二四)名下，評介的是文學評論家安·塞·布拉德雷(AndrewCecil Brad-1ey，一八五一——一九三五)的名著《莎士比亞悲劇》(一九○四)和《牛津詩歌講演集》(一九○九)中的兩個章節。而且，由于后者遠不是嚴格意義的新黑格爾主義者，故作者結合前者新黑格爾主義哲學觀對后者悲劇理論的批評以至批判，就難免真成為所謂“無的放矢”了。

國內學界對文學批評家布拉德雷鮮有介紹，六十年代僅有的兩三篇譯文，有些也未與哲學家布拉德雷“劃清界線”(署名及作者介紹僅取姓氏)，因而大都被貼上“新黑格爾主義”的標簽(參見《古典文藝理論譯叢》第八輯頁202，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九六四)，程著明顯受此影響。九十年代初《莎士比亞悲劇》中譯本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面世，因“譯者沒有著一字介紹作者背景及有關本書的背景資料”，使博雅如李公明先生亦據版權頁誤以為“是作者寫于五十年代的莎學著作”(《左岸的狂歡節》，海天出版社，一九九三，頁297)。國內對文學批評家布拉德雷的了解，由此可見一斑。

查中文版《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卷二，頁131)和英文版《不列顛百科全書》(百科簡編，卷二，頁220)可知，安·塞·布拉德雷是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英國著名的文學評論家，弗·赫·布拉德雷之弟(此點中文版省略，同一姓氏Brad-ley亦被分別譯作“布雷德利”、“布拉德利”)。布氏昆仲均畢業于牛津大學并都曾在牛津任教(或任研究員)，《莎士比亞悲劇》和《牛津詩歌講演集》即是安·塞·布拉德雷在牛津任詩學講座教授期間(一九○一——○六)的輝煌成果。尤其是前者，以對莎劇人物深刻入微的心理分析(早于后期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派)、明晰獨到的人物形象分類(開C·斯珀吉翁等評論家之先河)和謹嚴善辯的文體，被公認為現代莎士比亞評論的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