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揚·伯耶舒 黎 宇
女兒看電影去了,久久不歸。父母在家里等待她時的焦急心情誰也無法描述。……最后,門鈴終于響了。女兒驗上泛著紅暈,身后跟著一個面孔奇特、神情靦腆的小伙子。這是怎么回事?女兒解釋道:看電影的時候,他們倆碰巧坐在一起,散場后到公園里散了一會兒步。他們相愛上了,并且……
“媽媽,你別害怕。我們決定要結婚了。”
父母一下子癱倒在椅子上,頓時暈了過去。在他們年輕那陣,五年規規矩矩的作朋友,四年積極主動的未婚夫妻關系。他們沒法理解,自己女兒怎么能剛認識一個青年便愛上了他,并且幾小時里就決定要結婚。
“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父親幾乎是發狂地怒吼道。
“爸爸,你應當保持一點體面。”女兒勸慰他說:“別忘了我是個現代的人,有時候,偉大的愛情產生于一見鐘情。記得羅密歐與朱麗葉嗎?”
“請你別引經據典!”媽媽嚷道:“你要是想舉例說明,就舉現實中的例子。”
“我就是從生活里看上他的,”姑娘不動聲色地說。“我愛他,媽媽你知道這種感情有多么崇高!”
兩位老人相對無言。他們仔細打量那青年。他的面孔看起來很可疑:一只手在顫抖,一只耳朵在扇動,只有一只眼睛。
“可我們至少應當知道他是誰,多大歲數,什么職業,上過什么學校呀!”父親說。
年輕人揚起一邊的眉毛,扇著一只耳朵,問:“學校是什么?”
“學校就是孩子們和年輕人學習有關生活和為了生活的一切有用知識的機關,”父親回答。隨后對老伴說:“你聽見沒有?這人連學校為何物尚且不知,他必定是個二流子。我現在才發現他穿著短褲。”
“親愛的,”媽媽對女兒說。“我覺得這個男孩子不正常,他的右肩抽得厲害。”
“媽媽,即使他有這個缺陷,我也喜歡他。古往今來,有多少美貌絕倫的女人曾狂熱地愛缺少一條胳膊、一條腿、一只耳朵,沒有鼻子或者豁嘴的男子漢!你以為拿破侖比他更漂亮?”
“你問過他叫什么名字?他父母還在不在世?是哪里人?”
“我哪有工夫問這么多?再說,有什么用?”
“這么說,你對他一無所知?你嫁給一個陌生人?一個天外來客?”
姑娘噗哧地笑出了聲:“你們猜對了。他正是從另一個星球來的。”
兩位老人從椅子上跌到地板上。接著,他們的臉色因恐懼而變得蠟黃。他可別對他們撒野,因為他們得罪了他……他們變得更謹慎、更殷勤了,擔心別把他惹火。
“請坐,親愛的,別站著呀。”父親說,“你什么時候到的?旅途愉快嗎?”
年輕人頭上的一只燈泡亮了。他簡明扼要地講述了自己是某號星球上的人。他們全家——父親和四百個兄弟姐妹到某個星系去度假,路過這里,作短暫停留。姑娘的父親出于好奇,問道:
“請問你們是哺乳動物嗎?我的意思是說,你們那里誰生孩子,男人還是女人?”
“這要看誰有時間。”年輕人回答。母親聽了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很有意思!”父親說,“對不起,我還想了解,你們那里的父母和兒女的關系怎么樣?子女聽不聽父親的勸導,尊不尊敬養育他們的人?我曾在一本科幻作品里讀到,在某個星球上,孩子生下來就比父母聰明。隨著年齡的增長,父母要接受孩子們的教育。比方說,在你們那里,兒女結婚要不要征求父母的意見?”
“不。正相反。”
“就是說,父母要征求兒女的同意?!有意思,很有意思!可是按我的理解,你們那里既然沒有學校,你們從什么地方積累生活所需的知識呢?”
“我們生下來就具備的。”
“太好啦!這說明你們是一些進化程度非常高的動物。我剛才提到的書里還說,那個星球上的人們衣兜里裝滿了有關‘六藝的藥片。如果想看某部電影,他們吃一片藥,合上眼睛就看見了那部電影。你們那里也是吃藥片嗎?”
“不。我們是服用一種粉劑。”
父母陶醉了。年輕人給他們的印象不錯。他機靈,不多言不多語。看起來有骨氣。就算他的長相不雅,又是從外星來的,那又怎么樣?女兒嫁給他說不定會幸福的。再說,這女孩子自小喜愛研究空間,常常望著滿天星斗出神,為什么她不能做星際人類通婚的第一人呢?讓她被寫進課本和百科全書有什么不好?
“親愛的孩子,”父親莊嚴地宣布。“你們的婚事我們同意了。去辦理法律手續吧!”
可是,麻煩的事來了。男青年馬上得離開。全家人正急切地等待著他,因為他是他們宇宙飛船的主駕駛,沒有他飛船無法起飛。沒關系,讓他先跟他們去,到了那個星系就立即返回。然后就在這里定居,跟姑娘組成一個白頭到老的家庭,生育眾多的兒女。
“立即返回是什么意思?這需要多少時間?”父母關切地問。“一百年!”那青年回答。
他們一聽就愣住了。他們干嗎這樣驚愕呢?兩位老人向他解釋說,一百年比人的一生還要長。可年輕人怎么也不明白。在他們那個星球上,生物都是長生不老的。對一個長生不老的人來說,一百年算得了什么?
父母左思右想,最后決定撤回他們的許諾。他們的女兒不能等他一百年,他們向他表示歉意,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這時,姑娘跳起來充滿激情地喊道:
“親愛的,別聽他們的。我會克服一切生物界限等你回來。我要向你證明:地球上戀人的忠貞是沒有極限的,她的節操是高于一切的。你放心去吧,一刻也不要忘記,在這里,在我們地球上,有一顆心只為你而跳動,你快去吧!一路平安!我等你一個世紀。”
男青年走了。在他身后,是長時間的沉默。良久,父親才問女兒:
“那部使你們倆相識的電影叫什么名字?”
“《愛情的力量》。”姑娘心事重重地回答。
父親對他的老伴嘆道:
“你瞧這該死的藝術!”
(周國權、李欣摘自《青年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