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對還是錯

王　罡

他叫周杰，40多歲，原本聰明過人，可惜的是“文革”中打派仗，一次對立面的一幫人操著家伙氣勢洶洶地闖到了周杰家，嚇得他鉆到了床底下，尿了一褲子，腦子便不好使了。

參加工作后，只好讓他干些粗笨活。周杰不惜力氣，8小時不閑，又不找余事，沒啥分外要求，所以深得領導青睞。后來讓他到了廠清潔隊，這里共有5個人，本來行政科長給他們幾個都劃分了清潔區，可周杰不管這些條條框框，每天一大早地來到了廠里，把廠里的大小道兒打掃得干干凈凈，累得他哧呼哧呼，好心人看不過眼勸他幾句，反遭周杰白眼。其他幾個清潔工卻閑得發慌，慢慢都搞起了第二職業。行政科長看出了奧妙，干脆把另外幾個人安排了其他工作，只留下周杰一個當清潔工。偌大的廠區，保持得干干凈凈。樹上掉片葉子，周杰也要走過去拾起來扔到垃圾箱中。他能干得出了名，年年評先進，在行政科，周杰得票最多，他胸戴大紅花，略顯癡呆的彩照成了廠宣傳櫥窗里的保留節目。

半年前，廠里來了位新廠長，看到和聽到周杰的事跡很感動，不但在大小會上表揚他這種吃苦耐勞的老黃牛精神，還擲地有聲地說，一定要千方百計治好周杰的病，花多少錢廠里也不在乎，廠長的諾言總算兌了現。經過遍訪名醫，四處求診，偏方驗方，土法、洋法一齊上，周杰的病竟然奇跡般好了，又是一個聰明過人的男子漢。廠里派專車從外地把他接了回來，沒幾天周杰便上班了。

這天是廠長接待日，周杰第一個來到了廠長的辦公室。他遞給廠長一支煙，自己也抽上一支。廠長以為他是來表示謝意的，便笑著問道:“周杰同志，你有什么事?”

周杰眼珠機警地轉動了幾下，徐徐吐出口中的煙，說道:“廠長，這太不公平了，這么大的廠，就我一個清潔工。我了解過了，其他規模和我們差不多的廠，至少也有六七個人干這差事，是不是看著我老實?”這真出乎廠長的意料，他還沒回過神來，只聽周杰繼續說道:“另外，我要求調換工作，甭管咋說，我也是文革前的高中生，寫寫畫畫的還真不服誰的勁……”

(金義摘自《微型小說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