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一生遇到過三次車險,中央文獻出版社出版的《周恩來歷險紀實》一書,收錄了周恩來的衛士長成元功介紹建國后的一次遇險經過。現摘編如下——
周恩來總理工作日程安排一向很緊,常常是放下這個就是那個,很少有間歇時間,因此,他乘車也要求快,有一次從中南海西花廳到西苑機場,竟快到只花了13分鐘。他之所以要求快,理由很簡單,就是不愿把時間浪費在乘車的路途上。
周恩來總理可說是國家領導人中乘車行駛里程最多的人,他啟程的時間晚,又必須準點到達,這就要求車速快而且選行最佳路線。
然而,險情還是未能避免,險情發生在1961年6月15日下午我們從中南海到釣魚臺國賓館的路上。
我是周總理的衛士長。6月15日下午我一上班,照例先看了看周恩來總理辦公桌上的臺歷,看上面記了些什么活動。周恩來總理一向有這么個習慣,就是把一天的日程安排頭一天寫在臺歷上。我一看上面寫著:“下午2:30到釣魚臺”,立刻便明白了,他兩點半要到釣魚臺,然后陪著住在那里的越南總理范文同到人民大會堂出席北京市各界萬人歡迎大會。于是,我便去找值班秘書了解全過程的情況。
為了事先有個精神準備,不致臨時慌亂,我和值班警衛員張樹迎,一起研究和分析了這次活動的全部情況。
隨手我用電話通知了中南海警衛局值班室。他們早已得知這次大會的安排情況。我又通知總理的汽車司機楊金明,要他在兩點把汽車開到西花廳。張樹迎在準備必需的東西。
楊金明準時把汽車開到了西花廳前院。這是一輛50年代從蘇聯購置的吉斯車,即吉斯3NC—115型防彈車。總理日常活動一般都是乘坐蘇制吉姆—3NM。因這次是歡迎越南總理的重大國事活動,所以調用這輛吉斯車。
不多一會兒,總理從辦公室出來了。他走得很疾很快,我忙連走帶跑地趕到他前面,去開車門。這輛車的車門重量非常大,總理右手又有殘疾,很難把它拉開、關閉。總理上了車,他的習慣是坐在汽車后排左側的位置上,伸出左手拽住窗側的吊帶——因為車速快。我照例坐在他的右側,把車門落鎖。張樹迎則坐在司機楊金明一旁。
周總理對自己要求一向很嚴格,外出活動從不讓警衛部門派警衛車在前面給他開道。這次去釣魚臺,也沒有沿著警衛部門為保障國賓活動專門布設了交通民警的那條路線。
這天果然出了意料不到的事故。周恩來總理的座車駛到展覽路南口時,就見前面路南一個大門里鉆出一輛卡車。它本來是右拐向東行駛的,沒有想到將要和周恩來總理的座車交會時,它忽然逆行而駛,接著又突然橫到了馬路中間。我們一看情況不妙,忙喊:“卡車!”“危險!”
楊金明早就看到了那輛卡車。他是司機,對沿途路口、路況很熟,知道要經過哪些道口、機關、工廠,當然也知道那輛卡車是從北京市電車一廠的車場出來的。因那卡車出門后向右拐,所以交會時并沒有鳴笛。各行其道,互相并不妨礙。當看到那輛卡車忽然駛入逆行,既未打大迂回指示燈,又不鳴笛,不打手勢,估計可能橫在馬路中間,自己車速又快,眼看立即要被它撞上肇成特大事故。無論如何也不能叫它出事。一種重大的責任感促使楊金明立即采取措施,鳴笛、點煞、換一檔,向右避讓。車正往右偏,忽見前面有根粗大的水泥電線桿,弄不好,很可能被卡車擠到電線桿上,楊金明連忙又改為逆向避讓,并把方向盤向左打死。就在這時,那輛卡車的車身忽然在他眼前一晃。眼看就要撞上,楊金明暗暗喊了一聲:“不好!”隨即腳下猛地一踏,吉斯3NC一115立即來了個180度大調頭,嘎地一聲停住!
當吉斯車眼看要與卡車撞上的時候,坐在前排的張樹迎立即回過身來托護總理。無奈這本是三排座,中間隔著一排,夠不著總理。我呢,很自然的反應就是用左手和身軀使勁架著總理,右手則用力支撐著中間那排座椅的靠背。總理也使出很大的力氣來支撐。雖然幾個人在吉斯急調頭的過程中,身體失去重心,歪倒在一邊,幾乎摔到座位下面,但也沒有受傷。這不能不歸功于楊金明駕車技術高超,和他的高度責任感。如果他技術不精,責任心不強,不能在一剎那之間腦、眼、手、腳并用,準確無誤地完成調車、煞車這一系列高難動作,其后果不堪設想!
盡管幾乎兩車相撞,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可是那輛卡車的駕車人卻像什么事也沒有發生,他依然不打指示燈,也不鳴笛,在馬路中間又莫名其妙地來了個大迂回,然后駛回電車公司一廠的大門里邊去了!我們真是氣得要冒出火來!
我們很生氣,周總理也很生氣。一個司機怎么可以不鳴笛、不打指示燈,就在大街上打大迂回?真是無法無天!總理對這種不遵守交通規則的行為自然不能容忍,他指示我:“到了地方,你馬上把情況告訴北京市公安局,要他們查清楚,是什么人不按交通規則行車?是有意還是無意?查明后要嚴肅處理。”
到了釣魚臺,我立即從五號樓打電話給北京市公安局和警衛局報告了情況和卡車的牌照號碼。我把周總理的指示原話傳達之后,并說,我理解總理的意思不是叫查那輛卡車是否企圖撞他的車,而是司機為什么打大迂回不鳴笛、不打指示燈違犯行車規則。
北京市有關領導對此十分重視,北京市副市長兼公安局長馮基平帶有關工作人員立即趕到了現場。
情況很快弄清楚了。原來那個駕駛車的是電車一廠的維修工,叫張興辰。最近一段在私自練駕駛,常常開著車在廠子里轉。特別是將會不會癮頭更大,不玩一玩手就發癢。這天下午他手頭沒活,就借口給卡車加油,和班長要鑰匙,班長也知道他給車加油是假,想開著玩玩是真,又不好當面給頂回去,就把鑰匙交給了張興辰。張興辰拿到鑰匙,非常高興。他還從來沒有開著車上過街,他決定試試,于是就把車開出了廠門,想轉一個大圓圈就回廠,對面有車無車全然沒有瞧見。
負責交通管理的閻榮久,經過詢問和勘查現場認定:張興辰是非司機駕車,違章行駛。
公安局的同志弄清情況后,和電廠公司經理很快趕到大會堂,向周總理報告情況并聽取指示。公安部的負責人和我接待了他們。
歡迎越南總理范文同萬人大會一散,周總理送客上車后,坐車回中南海西花廳。我就利用行車的空檔時間,把經理的匯報和公安局對這次事故性質的認定,向總理作了匯報。
“荒唐!(“荒唐”是總理批評人最重的語言)怎么能隨便開車出來玩?多危險!”周總理很嚴肅地說。接著又向我交代:通過市公安局轉告電車廠領導,要他們結合這次事故對全廠職工進行教育,杜絕類似情況再次發生;廠里要加強制度管理,沒有制度不行,有制度不執行同樣不行;對那位私自開卡車出廠的同志,要做好思想工作,不要因為是遇上我的車而加重處分。最后叮囑我說:“廠里對這件事的處理和落實情況,你以后去了解清楚,再告訴我。”他從來不讓我們直接插手過問一個單位的工作,有什么事總是通過組織系統,這次是一個例外。
我們回到中南海,走進西花廳客廳,恰好鄧大姐也在。周總理告訴她:“我今天差點出了大車禍!多虧老楊開車技術高,處理得當,這才避免了車禍。這是我坐汽車第三次遇險。”鄧大姐一聽吃了一驚。我連忙把事情的經過向鄧大姐作了匯報,鄧大姐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接著,周總理又向我們講了前兩次坐汽車遇險的經過。第一次是1925年8月23日,也是廖仲愷先生遇刺的第四天晚上,當時他擔任“廖案檢查委員會”的委員,坐汽車回司令部時,因臨時改變了口令,回答不對,被門衛哨兵用機槍掃射打死了他的司機和護兵。第二次是1937年5月,他坐汽車從延安去西安,在陜北勞山遇到土匪的埋伏,警衛和司機大部分傷亡。
幾天后,我找北京市公安局了解電車公司有關那次事故的處理和落實情況,公安局的負責同志告訴我,他們已經抓了制度和措施的落實,張興辰給警告處分。并說,廠里有些人反映,張興辰幸虧遇到的是周總理,要不然,降級、開除、蹲大牢都有可能。
(孟微摘自《文匯讀書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