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照照自己的模樣

吳晶潔

每夜寬衣解帶、熄燈就寢之前，我幾乎無一例外地對著鏡子，注視著真實得無污的自己。經年之后，一直將這個習慣延續下來，我心中便閃爍著一種不可名狀的思緒。這到底是什么呢?

人，常常不能解釋自己。

直到有一天，對著鏡子注視自己時，忽然發現往日的容顏竟有細細的皺紋爬上額頭，便極驚愕。可以說，那一刻，我才真正地感受到自己失去了什么，那不僅僅是失去童年的純真，失去昨日的夢幻。那一刻，驀然想起來去捉住自己的青春，感受那淡若苦艾般的青春歷程，禁不住心中一卷一卷涌來的輕嘆微吟和那一得一失彌漫的迷惘和惆悵。

人一旦置身于光怪陸離的社會像侯鳥般匆匆飛馳的時候，在辨別社會、審視世界時，卻忘記也忽略了靜下心來在鏡子里照照自己，甚至將自己遺忘在某個擁擠而喧囂的街頭或孤獨而清冷的角落。但是，仔細想想，在永久流動的時間里，逝去的恰恰是我們自己，這大概是千古不變的吧。

那么，我們何不留一點時間給自己，在鏡子里照照自己的模樣呢?

人生的感覺能重復么?重復的只是幻覺和錯覺。

時光已遠循，還能尋覓到它么?

我們不妨停下腳步，靜下心來，在鏡子面前，使自己達到真正的忘我，讓心靈的枝葉接受今夜的露水，洗去生活蒙給你的盲點，露出你原來的綠色。

多少年過去了，世事滄桑，風云變幻，我們已確確實實地知道，無論是注視自己酸澀、壓抑、峻冷、恐懼的面孔，還是注視自己愜意的笑靨，都會給予我們那種刻骨銘心的感覺。最親愛的人離你遠走了，注視自己孤獨的身影；最親密的朋友與你反目了，注視自己臉上晶瑩的淚珠悄悄地滑過；千錘百煉的事業與你越來越近了，注視自己百折不回的氣概和堅韌不拔的信念……

在鏡子面前端詳自己，并不是顧影自憐，也并非孤芳自賞，那是一次全身心的投入和忘我，讓我們在失意沉淪時多一份了悟，少一份浮躁，在躊躇滿志時多一份清醒，少一份昏醉。即使再寂寞的旅途也會變得不再寂寞，即使再孤獨的里程也會變得不再孤獨。就是原來沒有任何意義平淡如水的日子，因為眼中有自己，心中有自己，才顯得生氣盎然，絢麗多姿。

歲月無痕，光華人生。便縱有千溝萬壑，我們又有什么理由埋怨命運埋怨人生理怨一切呢?世界浩渺莫大，我們身小如芥。遠眺蒼穹，靜觀自己，我們還有什么理由不對這個世界產生一種深深的永恒的感激之情呢?

不必用厚厚的外殼將眷戀生活的心重重地包裹起來，不必用冷冷的冰將自己熱愛人間的情層層地封存起來。更多的時候，不是世界遺忘了我們，而是我們失去了自己，也并非是因為在鏡子里照照自己時，才使我們驀然想起那遺失的過去，是因為那遺失的過去確實是一份灼熱的天真的情懷，不會因走過一個季節就能遺忘的。

生于平凡的人生，屬于坎坷的旅途。

在鏡子面前，我們誰又敢正視自己的丑陋、卑微和狹隘呢?人們總是在最遙遠、最陌生的地方發現另一個自己，并對那些極隱秘和最難接近的東西產生一種原諒和溺愛，由此，讓我們憐惜。我們不妨選擇一個位置坐下來，心平氣和地面對自己，讓心里涌起一種敬意和感動。鏡子里，會還原出自己的俗處，從而在它面前保持鎮靜和平衡的精神境界。人的心靈往往會因此抹去風月的沉沙，以純凈的聲音和自己對話。

在鏡子里照照自己的模樣，陰郁的日子里要心如止水，清寒的日子當耐住寂寞。照照自己，于是就品出了許多清貧許多孤獨許多情緒來。

(楊玲摘自《時代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