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葳
小學五年級時,我讀了《飲水詞》,從此影響我一生……
當我寫下他的名字手就在顫抖。我奇怪,為什么隔了10多年他還令我激動?
沒有人比他更重要。他像是天上的月亮,我用我一生仰望他的清輝,心里感謝上蒼讓世界上有他又有我。
我在傾聽他的靈魂,而他卻看不見我的淚痕——時光讓我們相距了3百多年。
納蘭性德——我第一次看到他的《飲水詞》就知道這個高貴的、薄壽的天才詞人要影響我這一生。
那時我才上小學五年級,正患著文學饑渴癥。《新來的小石柱》、《紅巖》、《西游記》、《紅樓夢》都令我著謎。從一張舊的《北京晚報》上看到介紹清代貴族詞人納蘭性德的短文,頓令我小小的心里有種被燃燒的感覺——仿佛前生就已相識。
他多像故事里的人物呀:出身顯貴,也充滿血淚。曾祖父金臺石是葉赫貝勒,不屈妹夫努爾哈赤的征服而自焚。據說金臺石死時發下誓言:但凡葉赫還剩一個女子,也要叫愛新覺羅滅亡(清末最后兩位執政的皇太后慈禧和隆裕恰是葉赫氏)。然而30多年后,金臺石的孫子明珠娶了努爾哈赤的孫女、英親王阿濟格之女愛新覺羅氏為妻,生下的長子就是納蘭性德。
納蘭性德的父族是清廷外戚,母族又是皇室成員。他18歲中舉,22歲考上進士,名聞天下。作為相國的愛子、康熙皇帝寵信的一等侍衛、文人名士愛重的大才子,納蘭一生極盡富貴榮華。他的家世、他的地位、他的才情、他的品德、他的風度,無疑是當時窈窕淑女心中的偶像。
可是納蘭一生并不快樂。翻開《飲水詞》淚、恨、愁、傷心、斷腸、惆悵……觸目皆是。這位天生富貴的公子,自詡不是人間富貴花。
他有過如花美眷,可是詩意的生活只有3年,妻子便香銷玉殞。他有過紅顏知己,可他的這位絕色的表妹成了康熙帝的妃子。
因為太完美了,他只活了31歲,留下的永是青春的影跡。
我四處搜集所有有關納蘭的資料,可那時沒有出納蘭性德的作品。幸好50年代出過一本《納蘭詞》,我從圖書館借來,放在床頭。每夜入睡前我要背會一首,讓納蘭詞伴我入夢。由于他,我從一個淘氣的女孩變得有夢;由于他,我的作文突然變成班里優秀的。
少年時的我常想:納蘭有多高?長得什么樣子?說話是什么音色?
走在故宮,總想著我走過的這片土地給蘭是否走過?
走在宋慶齡故居,我會想300年前納蘭的浪漫故事是否在此發生過?
我腦子里涌現這樣一幅畫面:
夕陽沉沉墜落,什剎海泛著寧靜的玫瑰色的波光。
一片悠遠的口哨聲雜著不緊不慢的馬蹄聲。
納蘭容若騎著一匹花馬,像來自天外,來自另一個世界。
可以看到這位貴公子身材很高,寬寬的肩,長長的腿。他外披紫紅繡金姑絨斗篷,內穿天青團鶴常服褂。風鼓起他的斗篷,像一團絳紅的云,與天邊璀璨的晚霞融為一片,說不出的高貴與奪人……
在我充滿幻想的少年心里,納蘭是至高無上的,是天上完美的神呀。他的傷悲就是我的傷悲,他的歡樂就是我的歡樂。看到介紹他的文章,這一天就是節日。
在他的生辰和忌日,我會祈禱他的靈魂在天堂不再黯傷。天上的星星,有哪一顆是他呢?夜風吹過來,會不會有他的靈魂?
我把女孩子的癡情與夢給了300多年前的一個古人,因為他影響我這一生。
如今研究納蘭性德的學者越來越多,承德還有納蘭性德研究會。而我也不再是一個小毛學生,我也有了自己的讀者。可我始終不敢去寫納蘭。
我有一個愿望:將盡一生之力來寫納蘭的傳記和小說。
我有一個夢想:將來成立納蘭性德研究基金會,資助研究納蘭的學者,在納蘭出生地(宋慶齡故居和衛生部)立一塊紀念石碑;在他埋葬的海淀區上莊修紀念館;拍納蘭性德的故事片,飄渺的、神秘的、唯美的、感傷的、溫馨的、詩意的風格。必須由我親自挑選男女演員。
迄今為止,我沒見中國有哪位演員適合演天生高貴、詩意、能文能武、風度翩翩的納蘭性德。或許在我心里,沒有任何人演納蘭讓我滿意,因為這世上本無完人。
不管我以后做什么,我以后在哪兒,納蘭性德都是我心底的理想。
的是,理想。
(劉睿摘自《中外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