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一幕

子　佳

不久前的一個傍晚，我經過一家外資企業的門前，被它那富麗堂皇的大門所吸引，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就在這時，我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通往公司大門的高臺階下，停著一輛豪華轎車。一位帥氣的中國小伙子——大約是秘書吧——恭敬地側身一旁，一手拉開車門，一手護在車門楣上。一位身形高大的外國人在鉆到車門楣下時，猛地起身往上頂了一下，只見那位秘書的手背上流出鮮血……這顯然是蓄意的，我心里騰地冒起一股不平之氣。但，我卻分明聽見那位小伙子誠惶誠恐地問道:“總經理，您沒事吧?”

“我沒事，你呢?”

“您沒事就好!您沒事就好!”那位秘書如釋重負，很優雅地將受傷的手背到身后，用另一只手再度護在車門楣上，依然溫文爾雅地微笑著說:“請!”

“慢!”

就在總經理坐進車子欲啟動時，我看到一位小姐從華美的玻璃門后沖了出來。她的一只高跟鞋在沖下臺階時甩掉了，于是她極快地踢掉另一只，一陣風似地沖到車前，一把拽開車門，以不容商議的口氣說道:“總經理先生，請您下車!”

這是一位身高適中的小姐，光著一雙腳站在車門前，她就那樣靜靜地站立著，連我這個路人也感到了她的那股凜然之氣!僵持了幾秒鐘，那位外籍總經理竟順從地鉆出了汽車。

此刻，那位小姐飛快地轉過身來，一把抓起那位秘書的手，極快地從衣兜里抽出一條手絹，迅速地包扎起來……大約是鮮血浸透了手絹，那位小姐從裙兜里掏出另一條手絹，那樣精心地，一層一層地包裹上去……或許是因為工作的關系，她在這春寒料峭的時節穿得十分單薄。上身一件絲質襯衫，大約是沖出玻璃門時沒來得及穿上外套吧，下身一件黑色及膝短裙和長筒絲襪。

那位秘書羞慚地垂下頭。

那位小姐又轉過身面對那位手足無措的總經理，嚴正地說道:“您有責任送他到醫院醫治!”

“是的，是的。”外籍總經理連聲說。

總經理的專車拋下總經理載著傷者已去，而我卻獨自佇立在春寒料峭的寒風中。我被眼前的這一幕深深地感動了。在人們心目中，外資企業的工作環境是絕對優良的，其月薪收入是絕對優厚的。多少高學歷者為了競爭一介文員甚至服務員的位置，精心準備，全力以赴。而一旦外資企業的老板如選美般地從千百眾人里挑中你時，在怕炒魷魚的心理壓力下，多少人表現出了高度的謙和、忍讓。我不知那位小姐是否有類似委曲求全的經歷，但她在同事遭到故意傷害時表現出來的，卻是一種骨氣和人格的力量。

我獨自浸潤在流動的春寒里，心里暖融融的……

(劉大鵬摘自《北京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