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陳毓
萬萬不曾想到,陪老公到美國留學兩年,竟然有一半的時間在懷孕生子;原定的風景名勝造訪計劃取消了大半,卻意外地親自經歷了美國的醫療社會福利制度,令我不但有“到此一游”的興奮,更覺得此行“值回票價”。
驗孕變成墮胎,走錯地方?
在臺灣驗孕,大概只須到檢驗所,花個兩百元,十分鐘后就可知道結果;在美國驗孕卻列屬醫療保險不給付的項目,得自費花上兩百美元。
為了省錢,也由于人生地不熟,我和外子特地找到一家標榜“免費”驗孕的機構。
興沖沖趕到大門口,竟被澆了一大盆冷水——只見一長列的宗教人士舉牌示威,抗議“墮胎違反人權”,并拉著我們的手訓示:“懷孕是件多美好的福祉!”
當時只覺莫名其妙,連聲表示:“我們只是來做檢查而已。”掙脫了重圍,快步上樓,赫然發現大廳擠滿了年紀輕輕的少男少女,神色凝重,鴉雀無聲地環坐等待。我和外子很有默契地相視尷尬一笑,心中頓時明白。
原來,這家機構是社會局專為經濟能力不佳又不欲生育者,提供免費墮胎的地方,而得州更是美國少數墮胎合法化的州之一。真是糗呆了。
懷孕首重補身,不想花錢多又要吃得好,于是我們聽從過來人的經驗,厚著臉皮以“無收入來源”的名義,申請州政府的“貧戶生育補助”。
此后,懷孕期間,每個月只要固定到衛生局上一個小時的“媽媽教室”,就可領取價值兩百美元的營養券。賃券可到超市提領鮮奶、生蛋、乳酪、純果汁、蔬菜肉品等營養必需品。
懷胎十月都以鮮奶、果汁當水喝,這恐怕是身在臺灣的準媽媽難以想象的事。
不過,除了美式的營養,最吸引我的還是中國傳統美食。孕婦好像總對心里想吃卻吃不到的食物特別有興趣,我只好奉行雙手萬能的圭臬,廚房開始變成了我的實驗室。
逐句翻字典解說,充分敬業!
有人說孕婦聞到油煙味就想吐,這在我身上可不靈;我是一進廚房就可以產生“望梅止渴”的效果。有次用牛肝代替豬肝,炒了一盤來解饞。沒辦法,美國不賣豬內臟。我吃得津津有味,老公則皺著眉,佩服我的味蕾。
美國是開放式醫療體系,醫院負責提供住院開刀所需的硬體設備及護理人員,醫生則在附近開設診所,有必要時,才將病人帶進醫院。所以我平時產檢都到像家一樣溫馨舒適的診所,接受五位醫檢人員專門伺候,這恐怕也與臺灣孕婦得到大醫院排隊、深怕被傳染的情況大相徑庭。
第一次產檢,我告訴我的女醫師,我需要她在提到醫學名詞時翻字典給我看,因為英文的醫學術語既多且專,我根本一竅不通。
女醫師欣然同意,這一點一直令我很感嘆:美國人在工作崗位上是百分之百地敬重他的客戶,盡管脫下制服他們可能帶有種族歧視的態度。
后來,次數一多,也不好老是要醫師逐句查生字,我干脆這樣問:“總體說來,我和胎兒的狀況如何?”而只要她回答的一大串字句中,讓我聽到有“正常”、“還好”、“只有一點點……”,我就放心了。仗著年輕,倒也一路平安,真是傻人有傻福。
到了生產當天,我的母性光輝居然讓我的英文脫胎換骨,我活生生地化身成道地的美國產婦,英文“溜”得不得了!什么名詞全會說,全聽懂了。
一客冰淇淋慰勞,百無禁忌!
我嘶喊著要護士幫我上麻醉針,遠從臺灣趕來的母親,竟也母女連心地猜到我的意思,直拉住護士用國語叫她別理我。母親的傳統觀念認為,打麻藥會傷到胎兒的智力。
美國有個生產習俗是由父親親手剪斷新生兒的臍帶,以示雙親共同賦予生命之意。老公看見遞上來的剪刀,嚇得面色如土,連聲喊“No!”回拒。
生產后不到半個鐘頭,就被“請”起來上廁所,再“架”著走回病房,并送上一客冰淇淋表示慰勞;這可跟中國人的坐月子禁忌完全顛倒,母親見了連連搖頭稱奇。
小女“奧斯汀”現在五歲了,不知她何時才會發現,她的父母為紀念她的出生地而取的英文名字,在美國姓名分類上,居然是個道地的男生名字。
(王丹萍、孫建偉摘自《港臺信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