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發(fā)為你

逸　瀟

那是一個很詩意的黃昏。我剛剛彈累了一支曲子，抱著吉他在校園林間的椅子上坐著遐思.忽然，林子那邊奔過來一個嗚嗚咽咽的長發(fā)女孩，疾疾的像是在擺脫著什么。我頓時熱血涌動，沖過去大聲地喊:“有壞人嗎?”她惶然地站住，抬起淚眼打量了我一下，就立即繞過去哭著跑遠了!繼而，一個高大的男孩跑過來，英挺的眉宇寫滿了不安和沮喪。

沒做成英雄，卻當了“電燈泡!”外教般地聳了聳肩:沒趣!

后來那個淚眼朦朧的長發(fā)女孩不知為什么常常跟進我的夢境。

轉眼到了周末，同寢的桓和她的女友硬是把我拖進了學校的舞廳，說我整天學得傻傻的，該瀟灑一把了!

舞會很簡樸，卻置辦得很有氣氛，或明或暗的燈光撒下斑駁的影。

舞者熱烈而起。我靠在角落里，見舞姿翩躚、成雙成對如化蝶的梁祝，心里又憶起那個長發(fā)女孩……

幾曲終了，興致濃濃的桓埋怨我怎么還不去“露兩腳”!

于是又一曲時，我想該尋個舞伴了!見另一個角落有個女孩也像我這樣坐著發(fā)呆，我便鬼使神差地就向那片陰影走去……

“是你!!”我們同時驚呼起來——老天!不折不扣是那個在林中哭得天昏地暗的女孩!此刻，飄逸的長發(fā)襯著一張皎潔的臉，清麗極了，只是明亮的眸子里不時涌出一縷憂郁。

“老相識啦……”我不失幽默地調節(jié)著尷尬的場面，隨繼我們也成為舞者。華爾茲舞曲悠揚地蕩漾著，我被人生遇合的奇妙深深地震撼著。

一曲終了，我們老朋友似地坐在了一起，像是相識了很久……

不知不覺就談起那個黃昏，不知不覺就聽她講了一個美麗而憂傷的故事:為了畢業(yè)留北京，那個男孩有了新的女朋友……

后來我們常常不期而遇。后來我們常常在一起談她的畫談我的詩。后來我的日記中寫滿了她的名字!

我們相愛了!

桓常常向我表功，我也常“埋怨”他害得我在宿舍里從此不再“稀有!”

不過，緣早緣遲，邂逅是必然的，愛也是冥冥中注定了的!我一直這么以為。

于是，她那黑瀑似的發(fā)絲常常網(wǎng)住我的心，令我常癡癡地開她的玩笑:“其實我喜歡的只是你這叢青草呢……我真不敢想象當初你哭哭啼啼的，若沒這頭長發(fā)我怎么會愛上你……”她也毫不含糊地回擊我:“萬一哪天我割了這叢草去喂你的灰馬，看你怎么活得下去……”

她生日那天，剛巧我得了獎學金，于是破例帶她去咖啡廳“奢侈”一回!

善解人意的她知道我是個窮書生，也知道獎學金不該用來享樂，于是，當一盒最小的蛋糕和兩杯最便宜的咖啡擺在我們面前時，我的眼睛濕潤了……

朵朵火焰閃爍在紅色的燭心，縷縷溫馨隨著燭光散射開來。驀地，她像憶起了什么，兩行清淚滾滾而出:“你……會永遠愛我嗎……”

霎時，我的心撕裂了般的疼!她的最初……去年的今日……她傷得太重了……

猛然，我一口咬破中指，在那張生日卡上寫下了:愛你永遠!

她顫抖地含住我的手指，早已泣不成聲……

轉眼，我的生日也飛快地來臨了。那天晚上，滿懷愉悅地坐在上次那個咖啡廳里等她，可當她出現(xiàn)在我面前時，卻讓我大大地吃了一驚:飄逸的長發(fā)不見了，雖然齊耳短發(fā)顯得俏麗而活潑，可……

“為什么!!”我大吼。她那么柔柔憐憐地一笑，先是什么也沒有說，把手中的生日卡輕輕地打開，放在我面前，頓時，“HappyBirthday”的叮咚祝福彌漫了小屋。

卡上密密的寫滿了相同的四個字:“蓄發(fā)為你!”霎時，我明白了她的心意。

“我知道你喜歡我的長發(fā)，可我還是狠心剪去了那段愁絲。你給了我新的生活，使我沒在失意中葬送了自己，因此我要一寸一寸地重新蓄一頭長發(fā)，為你……你……有耐心等嗎……”她忽然淚流滿面。

“當然有耐心等，哪怕一生……”我哽咽著。

“蓄發(fā)為你!”“蓄發(fā)為你!”我想，我一生都不會忘記這四個字了!

她的黑發(fā)一寸一寸地增長，我們彼此的摯愛也就一分一分地加深!幾個月后，她那頭長發(fā)又隨風飄舞了!

穿過你的黑發(fā)的我的手，溢滿你的癡愛的我的心!

(路瑤摘自《青年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