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時間”及其他

劉新平

一位資深記者在新聞界名頭頗亮，近幾年，隔三岔五總有各種印刷精美的會議請柬寄至案頭。時間不長，就接到會議主辦者贈送的各類禮物林林總總，品類、數量甚豐，足可開一家小型雜貨店。而禮物中尤以鐘為多。記者既不想脫離新聞界，去嘗試一下雜貨店老板的滋味，只好將禮物悉數送人。但數量眾多的鐘卻使他為難，不知如何處置，因為“送鐘（終）”給誰都是大不敬。無奈之下，便將客廳的一面墻壁騰出來，將鐘點按許多大飯店常見的那種格式調成各國時間，逐一懸掛于墻上。某日，有朋友來訪，因惦記一場國際比賽的電視實況轉播，進門就問：“現在幾點？”記者笑問：“你指的是哪國時間？”朋友善謔，隨口答：“羅馬時間?！庇浾邔⑴笥岩量蛷d：“羅馬時間現在是3點57分。”指示一面鐘墻：“看清楚，中間那個黃色大石英鐘就是羅馬時間，絕對準確。上下左右分別是紐約時間、倫敦時間、巴黎時間、東京時間、曼谷時間、馬尼拉時間……想知道哪國時間都悉聽尊便?！?/p>

朋友細瞧之下，嘆為觀止。

最近，由街道辦事處牽頭搞起來的大大小小的跳蚤市場很是為偌大的京華增添了許多新景觀。此類市場中的從業人員恐怕是北京所有市場中成分最為復雜的，因為其中竟不乏號為“無冕之王”的各報刊的記者。某日，閑來無事，逛一剛開張不久的跳蚤市場，很快就在攤販叢中發現了一張熟面孔。如果記憶不出現偏差，此君進報社不過兩、三年功夫。他面前擺的是數量、品種絕對豐富的各式皮包：公文包、拎包、背包、多用文件包、女式小坤包……問其從何渠道進貨，笑答：“參加會議的戰利品?！庇终f：“能想到送的人都送了，剩下的這些又不能白白扔了，降價賤賣吧。我這可是真正的灑淚大甩賣。瞧這式樣、質地，全是上等貨……這樣吧，你瞅瞅，看中哪樣，盡管拿?！?/p>

前面那位資深記者與眼前這位年輕的同行比起來，無疑是欠缺了點商品經濟意識。而據這位介紹，跳蚤市場上像他這樣賤價出售“戰利品”的同路可是不在少數。

由此想到那些會議主辦者，當他們知道他們充滿熱情和誠摯送出去的這類絕不低廉的禮品竟然落得如此下場時，不知他們的心情如何。

再往深了想想，主辦者對記者們如此慷慨大方，用意無非是想借“老記”們的筆頭和鏡頭，替會議增些光添些彩，這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實上，現今大報小刊上覆蓋面極大的有關各種會議的消息、報道，大都是借著禮品的引導，才得以在報刊上露露臉的。

當然，情況也并非全都如是。也有一些個“禮物來者不拒，文章寫不寫在我”的記者在。會議主辦者最怵的就是這些人。有位“老記”參加一次產品發布會，大包小裹帶了不少戰利品回來。過了好多天也不見他在報上有什么動作，有人問及此事，一本正經答：“那產品未經過任何權威部門的鑒定，也大搞發布會，還聲稱要‘走向世界，這不是瞎掰嗎？我要是盲目地寫文章，顧客信了，買回去一看，是劣質產品，他們還不得把我給吃了？再說，當記者的怎能為五斗米折腰，喪失了立場！這點起碼的職業道德鄙人還是有的。”

看來，類似這樣的聰明“老記”不在少數；也看來，那些會議主辦者委實是不聰明，甚至可以說是愚蠢至極?；隋X，換來的是挨罵受擠兌，您說這不是犯賤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