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良等
面對8名持刀歹徒,排長趙文斌迎刃而上、只身勇斗歹徒,他因此獲得重獎,沒想到卻陷入另一種困境——
正義之歌血譜成
1992年12月17日下午4時20分,一輛滿載乘客的大客車沖進成都軍區(qū)某高炮旅機關。司機和乘客從車上抬下一位鮮血淋漓、昏迷不醒的年輕軍官,他們圍著部隊領導訴說這名軍官見義勇為的英雄壯舉——
這名軍官叫趙文斌,是這個部隊五連二排的排長,兩小時前奉命登上四川38—01973號公共汽車前往司令部接新兵。車至羅江鎮(zhèn),8名衣冠楚楚的青年擠上汽車,并兩人一對、三人一伙挾持一名婦女、一名老人和一個乘客,強行摸包。趙文斌上前制止,進行勸告,沒想到歹徒亮出彈簧刀進行威逼、洗劫。
趙文斌義憤填膺,他推開擋在身前的“平頭”,幾步跨到駕駛員背后,請司機加大油門,把車開到公安局。3名歹徒見勢不妙,叫罵著向趙文斌撲了過來,并用刀子捅趙文斌的腰部、頭部。趙文斌奮力還擊,搏斗中左手被刺破,鮮血直流。但他毫不退縮,扭住“平頭”雙腕。這時,6名歹徒同時撲向趙文斌,將趙文斌摔倒在汽車工具箱和引擎蓋的夾縫里,用刀狠刺趙文斌頭部,并用皮鞋猛踢趙文斌胸部。趙文斌頓時昏了過去。
01973號公共汽車仍風馳電掣般在川陜公路上飛馳。急慌了的歹徒急忙用刀威逼司機停車。在乘客的呼叫和歹徒的威逼下,司機只好在黃蓮嘴村停車。剛蘇醒的趙文斌見歹徒在往車下竄,便使出全身力氣抱住一個歹徒的腳。那歹徒死命地踢血流滿面的趙文斌,另一個歹徒又在趙文斌小腿上扎了一刀,趙文斌又一次昏迷過去。8個歹徒趁機竄下車,在眾目睽睽之下揚長而去……
經過兩天的搶救,趙文斌才脫離了生命危險。為表彰他的英勇行為,部隊黨委給他榮記三等功。駐地各報刊電臺、《四川法制報》、《戰(zhàn)旗報》紛紛報道了趙文斌的事跡。
兩次退獎為哪般
趙文斌的英雄事跡傳開后,在駐地軍內外引起了強烈反響,自發(fā)前來慰問的群眾達100余人,慰問電話600多個,慰問信件200多封。為扶正壓邪,12月23日,川西北地質大隊特地獎給趙文斌一面錦旗和500元獎金;隨后,綿陽市綜合治理委員會又重獎了趙文斌1000元人民幣。趙文斌實在推脫不下,只好接受下來。
面對這1500元獎金,趙文斌心里十分不安。他想,見義勇為是一個軍人應盡的責任,換了別的戰(zhàn)友也會這樣做。收下這筆獎金,別人會怎么看呢?這1500元獎金無論如何自己也不能留下。于是,他把錢交給政治部主任趙建元,懇切地說:“這錢我不能收,要么交給組織,要么退給人家。”趙主任沒有接受他的請求,開導說:“這是人民群眾對你見義勇為的獎勵,也是扶正壓邪、打擊邪惡的實際行動,你應該收下,不要顧慮。”經過再三開導,趙文斌也覺得收下這錢有意義;加上他考慮到自己家窮、又受了傷,由于失血過多,已借了不少錢買營養(yǎng)品,于是就沒再推辭。
然而,一種新的困擾向趙文斌襲來。趙文斌見義勇為受重獎的消息不脛而走后,有人說,趙文斌見義勇為是圖名圖利,沒有雷鋒那種高尚品格。有的人提醒趙文斌,你挺身而出斗歹徒是好樣的,希望在對待個人名利問題上也是好樣的!還有人給趙文斌出“點子”,讓他把錢捐給幼兒園或敬老院,或者為失足青年買些法律書籍,再創(chuàng)新的事跡,免得別人指背脊梁。曾經看望過趙文斌的個別群眾也來忠告他:“不要因為幾個錢影響了英雄形象!”……種種議論、指責、勸告,把趙文斌搞得無所適從,他只覺得1500元獎金就像1500公斤石頭,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只得再次找到部隊領導,請求將獎金交給組織處理。
拿獎金影響不影響英雄形象
英雄遇到新問題,部隊領導來解圍。他們不搞“一步到位”,不急于否定哪種認識,也不急于肯定哪種看法,而是以“1500元獎金該不該拿”、“拿獎金影響不影響英雄形象”為題,在部隊廣泛開展討論,求同存異,以同攻異,逐步統一認識。
討論中,除少數同志仍堅持“這筆獎金不該拿”的意見外,大多數同志都贊成趙文斌拿這筆獎金。
二連連長譚光耀這樣表述自己的觀點:“趙文斌在車上勇斗歹徒時,30余位乘客竟無一人站出來協助,反而叫司機快停車免得出人命。在乘客的呼叫和歹徒的威逼下,司機只好停車放走了歹徒。這說明趙文斌具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而且,他在見義勇為時,并不知道會有獎金。因此,趙文斌并不是圖名圖利。”譚連長還補充說:“誰敢冒生命危險去圖名圖利,這種‘名利也圖得值!英雄貴在敢為,得獎也屬應該。”
趙文斌所在的二營教導員王萬江談道:“在黨和人民需要的時候,作為一名軍人應該無條件犧牲個人利益,但在條件許可的情況下,為什么不能考慮個人利益呢?如果把英雄人物對個人利益的要求,看成是不先進的表現,這本身就需要糾正。”營長王國富接著談了自己的看法:“我們應當維護英雄人物的個人正當利益,不能以拿獎金多少來衡量英雄人物思想境界的高低。況且,發(fā)給趙文斌獎金的意義本身就是積極的。”
還有不少同志認為,典型不要人為“塑造”,英雄得獎無可非議。他們舉了這樣的例子:有一位干部救下了一位險些被歹徒侮辱的姑娘,自己手表被打爛、身體被打傷,但他在別人的“啟發(fā)”、“指責”下,為創(chuàng)造新的事跡,卻并不情愿地把獎給他的一只手表交了公。這些同志由此談道:“違背典型意愿,高上拔高,這不是培養(yǎng)典型,這樣做只能使典型失真,最終損害典型形象。”
這個部隊還整理出趙文斌10次在火車上、公共汽車上等公共場所見義勇為的事跡,讓大家在討論中學習,看趙文斌的思想本質。使那些持有“偏見”的同志也統一了認識。趙文斌總算愉快地接受了獎金。
盡管如此,拿獎金的英雄在90年代的中國畢竟還是罕見的新鮮事兒。于是,趙文斌身邊便不可避免地存有一層拂不散的霧紗。周圍一些人嘴上不說,內心卻還是固執(zhí)地認為拿獎金的趙文斌不是那種“純而又純”的英雄。那么,究竟什么樣的形象才是我們這個社會和我們這個時代的英雄?“殉道式”是否才是我們這個社會一成不變的英雄模式?商品經濟的發(fā)展是否意味著傳統英雄模式的“嬗變”?總之,認識尚難統一,爭論仍在繼續(xù)。親愛的讀者,您自己認為趙文斌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英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