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音樂

文勇

住，是時代側面寫照的三棱鏡，它折射出人們豐富多彩的情趣、歡樂和希望。工作之余回到自己的家中，每個人都需要調劑一下生活環境，享受幸福、恬適的家居之樂。

北京調查300喬遷戶中，竟有284戶進行了室內裝飾，戶均裝飾費2598元。而高收入的廣東人則為自己營造著酒吧式的客廳，每戶裝飾費不少于一兩萬；山東沿海地區率先富起來的農漁民家，在那一幢幢別墅式小樓里，超前于城市為居室裝修了地板、豪華燈具、貼高檔壁紙和陶瓷壁畫……有經濟學家預測，繼“老三大件”“新三大件”消費熱潮后，歷史跨入90年代，裝飾熱浪已迫近中國！

然而家庭裝飾除了須一定的經濟基礎外，它還是一門藝術。

藝術家把優美的室內裝飾比做“無言的詩”和“凝固的音樂”；許多房間的主人幾乎用盡全部積蓄投入室內裝飾換來自己滿意的效果，他們說“值了”，“有了溫暖舒適的家，在外的一切酸甜苦辣都會在這里融化”。

這句話講對了。對舒適家庭的渴望，恐怕是室內裝飾熱的深層次原因。社會學家也注意到這樣一個社會現象：近年來，人們對“家”的理解遠比過去豐富和深沉。一曲《我想有個家》風靡街巷，流傳在人們口頭，那委婉抒情的曲調，不知唱濕了多少迷離淚眼。人的一生，大概要有一半以上的時間是在“家”中度過，誰不渴望有個環境優雅舒適、美好的“家”？

到底該怎樣裝飾自己的“小窩”？怎樣讓美走進千家萬戶呢？筆者到喬遷新居的幾位朋友家看了看，很開了眼界、長了見識：

第一家客廳里，一派鄉村風光。青石圖案的墻壁、仿碎石的地板、整面墻是一幅田園景畫。置身其間，仿佛聽到小溪潺潺流水聲，聞得原野縷縷百花香……

第二家是一位經商“大款”，一進門他就自豪地講：地上鋪的、墻上貼的都是“人民幣”，全屋裝飾花過“兩萬”，電器、家具、燈飾一律以舞廳為藍本，屋角還吊著旋轉球型燈，閃閃爍爍、迷迷朦朦……

第三家的主人是一位老編輯，室內家具簡單明了，極突出的是專意訂做的一滿貼墻的“頂天立地”大書柜。老編輯沒鋪地毯，說那玩藝兒吸塵土不凈還長小蟲蟲；未裝吸頂燈，說那玩藝兒遮光線；沒鋪須打蠟地板，說那玩藝兒一天到晚伺候不起它——老編輯的裝飾原則是“物為人所用，人不能為物所累”。

第四家是一對“高知”夫婦。壁紙與地板塊線條明朗，色調柔和。家具不算高檔卻很雅致，一盞反射式吸頂燈，將一片柔光灑滿空間。微風吹過，窗幔輕飄慢拂……整個居室動靜相間，虛實錯落，給人恬靜、給人溫馨……

第五家主人是搞藝術的。墻上貼著大樹皮，還有一張豹皮，一只羊頭角……主人要這原始情調，返樸歸真……

這幾家裝飾不一定有代表性，蘿卜白菜，各有所愛，我也無意對各家評優說劣。但我從這幾家裝飾中卻悟出幾條道理：

其一，家庭裝飾要有個性——它代表著“我”。現在有些人為裝飾花了不少錢，流了不少汗，結果卻為好似“走進了別人的家”而懊喪。家庭裝飾要講個性，就是不應只跟他人走、人家怎么鼓搗我也怎么鼓搗，或者只跟電視、廣告、圖片走，照葫蘆畫瓢，盲目攀比。每人文化素質不同，審美情趣有別，職業愛好迥異，收入水平不盡相當，家庭裝飾應當各顯神通，各有千秋。

這是一層意思，如果再深一層探討，家庭裝飾無論怎樣與眾不同，但裝飾終歸是“家”，是滿足飲食、起居乃至文化娛樂學習等多方面需要的自家“小窩”，因而要有家庭味，這又是不同之中的“同”，這又是家庭裝飾的共性——它畢竟姓“家”。那種照搬賓館客房模式裝飾“家”的做法，既丟掉了共性和家庭氣氛，又失去了特性和個人風格，我以為更不可取。

第二，家庭裝飾要講文化氛圍。有些家庭裝飾極其豪華，磨光花崗巖板，上萬元一套的仿紅木鑲嵌式家具，彩電冰箱組合音響一應俱全，可是室內除了美女大頭像外，四壁不見一張格調高些的圖畫、墻飾，偌大房間無一書柜書架，更不見文房四寶的影蹤。沉重的物資堆積與稀有的文化氛圍形成強烈反差，給人以居室主人“窮得只剩下錢了”的感覺。難道設計室內裝飾時，不也應當講究一點精神生活的需要嗎？

當然，講究文化氛圍，也不是只簡單地擺個書架，擺一堆書，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精神愉悅和環境意識的升華。如今，當代人的環境意識正從高能耗、高消費的陳舊觀念中覺醒，轉向如何科學地利用自然環境，如何合理地改善生存環境。這個大題目在小家庭里也是可以做的。比如在家中養花，給綠色一席之地，讓人享受生機盎然的自然之美。再比如，在房中擠出一個“健身角”，購置一兩件家庭健身器械……

第三，家庭裝飾是藝術，是美，但一定要與實用、衛生、安全一并考慮，只有實用價值與審美情趣的有機結合，才能達到科學與美學統一，技術與藝術統一。破壞了這種統一，美又從何談起呢？例如，有人家里大小沙發、成套家具、落地燈、大音箱、各色裝飾，滿滿當當，眼花繚亂，人變成家什的奴隸，反而很不方便；有人腳下鋪塑料地板磚，四墻貼塑料壁紙，屋頂裝塑料天花板，猶如把自已套進“大塑料盒”內，實際很不衛生；有人將上噸重的花崗巖滿鋪地面，樓板不堪其重；也有人鑿壁為櫥或“開膛破腹”，成堵成堵的墻被敲的只剩下圈梁，或拆掉居室與陽臺間的隔擋來擴大居室面積，反而很不安全……諸如此類，又如何去美呢？

中國古代哲人把天地看成六合空間。住房也是一個六合空間。如果對這個六合空間進行一番文化思考，你會發現，這是一個張力極大的存在空間，是蘊含著人類的精神文明與物質文明的空間，又是社會全部生產和生活活動的起點與終點。讓美進入千家萬戶，進入這千千萬萬的“六合空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