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34號”：一扇神秘之門向你打開

劉朱嬰

入夜的北京，霓虹閃爍，華燈燦爛。“款爺”小張領著佩金戴銀的女友，在公主墳攔了一輛“的”，徑直奔東安門大街。下車后，富麗堂皇的香港美食城不進，卻四處打聽“34號夜市在哪兒？”他對女友說：“今兒晚上，讓你享受一回當年‘老人家的‘特供待遇，保證叫你倍兒得意！”

1992年7月19日，紐約《世界日報》訊：“昔日只向京城高官開放的特供商店‘34號門前，也辦起了平民百姓圍桌擁杯的‘扎啤夜市。”

“34號”經理稱：“今兒夏天，就數我們的夜市最火，好多人大老遠的來，是帶著一種驚奇，來看看他們想像中的“‘御膳房”。

東安門34號，北京獨一無二的“特供”商店，曾是一個“中國之謎”。

“特供”經理侃“特供”：

揭開它的神秘面紗

它的學名叫“北京市食品供應處34號供應部”，坐落在東安門大街34號。以前沒名，就叫“34號”，平平常常一幢樓，特不起眼。可這條街上的百姓心里特明白：這可不是個一般單位，您在哪兒見過開著“紅旗”和“奔馳”來拉魚拉肉的？

50年代初期，新中國政權剛剛建立，生產秩序還沒有完全恢復正常，城里食品匱乏。而建設新中國、保衛新中國的任務又十分繁重。為了保證毛主席、黨中央和國家高級首長的正常工作與身體健康，公安部在這里建立了食品特別供應點，以保障首長們的食品安全。后來，任務逐漸轉交給北京市。1955年12月21日，正式建立了現在的食品供應處，供應對象包括黨和國家副總理級以上的主要領導人。

“34號”的兩位經理秦杰和趙安英說：由于“任務特殊”，“34號”蒙上了一層神秘色彩，導致一些誤解，以為“34號”是中央領導享受特權的地方，是專門向“高官”開放的商店。其實，我們的任務從供應部成立之日起就十分明確：負責向國家重大活動、中央首長、外賓、外國專家、留學生、外國駐華使館、國家重大宴會、涉外賓館飯店等提供食品保障服務。其中，為中央領導保障食品供應只占工作中的一小部分，這部分食品的年銷售額僅占整個供應處年銷售總額的1%左右，其余都在這個范圍之外。

兩位經理說：所謂“特供”，主要“特”在三個方面：第一安全，第二衛生，第三方便。除此之外，我們還要滿足“特中之特”的要求。比如：優秀運動員的成績，跟他們的飲食是密不可分的。他們愛吃什么，一直是我們研究的范圍。我們為第25屆奧運會中國體育軍團提供的30多個品種100箱食品，已經研究了10好幾年，心里早已有數，保證他們不會因為飲食而影響拿金牌和取得好成績。亞運會期間，有位外國貴賓要吃紅魚子醬。電話深夜打來，我們立即檢驗封箱，專人專車送去。美國前總統里根訪華返美后，用“精彩”二字表達他對中國飲食的贊譽和欣賞。他訪華期間的食品，就是我們提供的。現在，我們又籌備黨的十四大的供應。試想，如果沒有“特供”這個部門，要滿足這些特殊需要就很困難了。

經理們談到：1989年8月，根據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近期做幾件群眾關心的事的決定，北京食品供應處取消了對有關領導同志的食品“特供”。當時全國人民都很關心，因為大多數和人對“特供”很敏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人還特地來看看“34號”，以為我們這個單位取消了。其實，取消“特價”不是取消網點和供應本身，取消的是對有關領導增供的平價商品那部分，如每戶每月照顧增供的750克平價油。最初，是有首長從這里能買到一般市民在市場買不到的東西，比如黃魚、茅臺酒、中華煙等，或買到價商品。以后，隨著我國經濟的發展，市場的繁榮，這里有的，市場上同樣能夠買到的，人們就不再那么敏感了。有的外國記者急赤白臉地問：你們都“特供”什么東西？我們說：我們是綜合商店，什么都供，高檔的有燕窩、魚翅、燕窩8800多塊錢一斤；低檔的有火柴，幾分錢一盒。個體戶想到這兒進貨，我們也歡迎。老外們聽了，說：噢，原來如此。

從威嚴坐店到笑臉送貨：“34號”經受“換位”的陣痛

曾是那樣與眾不同的“34號”從沒想到也會面臨危機和挑戰。這里擁有完備的經營網絡，商品由國家“關照”，尤其在一些緊缺物資上，人無我有，一花獨秀，曾令所有同行仰羨不已。特殊的時期，特殊的任務，特殊的身分，形成了“34號”特有的觀念。營業員習慣了“紅旗”“奔馳”上門購貨，自己坐店開單收款的經營方式。沒承想，改革開放帶來市場繁榮，商品豐富，“特”字失去了昔日的魅力，連一些老顧客也少來問津。1992年1月至5月，“34號”銷售額和利潤均比上年同期下降了40%，意味著今年將有兩個月提不出工資總額。面對經濟效益的迅速滑坡，店里大膽改革，變封閉式經營為出門推銷送貨，建立了“推銷員隊伍”和“平板車隊伍”。同時放下架子，在個體小吃攤檔林立的東安門大街上與個體戶比肩辦起了“燈光啤酒夜市”。從威嚴坐店到走出店門，店里店外雖僅一步之差，但對每一個職工都是一個強烈的刺激和撞擊，引起不同的陣痛。30歲的李繼斌第一個報名登板車送貨。可板車一上王府井，這臉上就掛不住了。自己那口子就在東安市場，還是個不大不小的頭兒。以往，小兩口誰的單位都不賴，平起平坐，氣兒挺順。可眼下，“特供”的成了“板兒爺”，招人笑話不說，敢情還會被親朋好友誤以為犯了啥錯誤。他心里倍兒膩歪，可板車還得登。他明白，眼下這么干，既為企業，又為自己。6月29日，“燈光啤酒夜市”正式開張，“34號”的經理畢恭比敬請來了這塊地面上所有該請到的“爺”。以前，人家沖你是“特供”，敬你三分；如今，你要在這塊地面上創業，得敬人家三分。這種“換位”是必然的，卻是難受的。20人的推銷隊伍組起來了，每人月推銷額5萬，3%的超額獎。難吶，成天在店里呆著，從沒干過，有的連草菇罐頭和草莓罐頭是怎么回事還說不明白呢，這活咋干？一個月下來，4個人沒完成定額，只拿到100元保底工資，獎金一分沒有。

盡管起步艱難，但“34號”畢竟勇敢地敞開了大門，開始在改革的大潮中搏擊，利用自己的優熱為市民服務了。6月份，“34號”銷售356萬元，比5月份增加了116萬元，遏制了滑坡。經理宣布：各獎高級自行車一輛……

流光溢彩的“34號”門前，彩燈與彩傘交相輝映，人們盡情享受著“特供”的美酒佳肴。斑斕夜色中，“34號”不再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