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學的鉤沉

子　微

百家爭鳴的春秋戰國時代，齊國稷下學宮持久而熱烈、規模盛大的學術研究與討論活動，在歷史上，曾激蕩著整整一個時代。但是，對稷下學的研究素稱貧弱。直到近代學者才逐漸對學宮的歷史與人物產生興趣，展開研究。八十年代以來，國內學術界更興起了一股研究稷下學的熱潮，張秉楠的《稷下鉤沉》一書，即在這樣一種學術氣氛與環境中編撰而成。《鉤沉》雖說主要是一種文獻的整理工作，但它需要鉤沉者對本學科情況的深刻了解，高度的概括，須有豐富的知識、深邃的識力，每一條文獻的輯錄與確切的解釋都需經過編著者認真、慎重的研究，并反映出學術界的研究成果。因此，可以說，此書是近年來稷下學研究中的一個重要的成就。

此書共分三編兩附錄。第一編《學宮》，鉤稽有關學宮的各種文獻資料。第二編《人物》，依次鉤稽出淳于髡、鄒等十九位現今可考學者的事跡史料。第三編《議論》，則輯錄稷下學者的議論內容與題目，編者將他們分為十五大類：論世界本源，論天與人，論形與神，論知，論人性，論個性，論養生，論分工與分貨，論農工農，論政治，論賢才，論大一統，論國家政治體制，議兵，名辨，五行說等。對所輯錄的史料，編者都作了細心地考訂與注釋。其中有不少屬于編者獨到之見解及具有學術價值的考證。說此書是稷下學研究的一個新成果，是因為他不僅能為深入研究提供一分翔實、全面的資料，還因為它是比較全面的兼具史料價值與學術考訂價值的專著，在稷下學研究的領域內，是還沒有人做過的工作。我們似可以把它作為一部稷下學宮史來閱讀的。

此外，作者在序言中所闡述的稷下學宮的較為民主、自由的學術氣氛，以及與當時尚存在的貴族民主政治不可分割的論點，是一個比較值得注意的論點。這是因為，第一，他提出中國古代也曾出現過民主的政治。這種民主制是奴隸主階級專政的貴族共政體制，是一種貴族民主制度。在此種制度下，統治階級內部各階層享有較專制制度下廣泛得多的民主，全體貴族有權決議朝政，廣大平民在國家政治生活中的地位與作用受到一定尊重。他不同意那種認為中國自古以來沒有民主傳統從來就是君主專制統治的論點。如果我們重新研究春秋戰國時期的一些事情，例如，孔、孟、老、莊、墨子等對君主都有批評或鄙薄之詞，如孟子有“民貴君輕”的議論，如曹劌的論戰，斥責“肉食者鄙”等等，會感到編者的議論不是沒有根據的立異之說。第二，由此還可以證明，學術的開展與政治上相對民主與輕松舒暢的氣氛是不可分的。作者正是沿著這條思路，來編輯這部稷下學研究的文獻史料集的。這或許也是本書的特色之一。

關于中國古代奴隸制貴族民主制問題，張秉楠同志曾出版過一本專著《西周的政體》，闡述得尤為具體、透徹，兩書參照閱讀，或許會增多一些啟發。

(《稷下鉤沉》，張秉楠著，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九一年五月版，4.7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