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的生產方式

王宏昌

資本主義各國之間貧富懸殊很大，因為它們的環境條件不同，人民的素質不同，構成社會經濟體制的法律、規章和風俗習慣不同。社會主義的社會經濟體制比資本主義優越，但同為社會主義國家，其法律、規章和風俗習慣可能差別很大。如果社會經濟系統的設計合理，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可以發揮得更多一些。十九世紀的社會主義思想家們，包括馬克思在內，忙于批判資本主義，但也對未來的社會主義社會有所設想。雖非詳細的設計，卻也是頗有價值的設計思想。“聯合的生產方式”是其中的一項。

一八四五——一八四六年馬克思和恩格斯在《費爾巴哈》中說：“占有只有通過聯合才能得到實現”，“在無產階級的占有制下，許多生產工具應當受每一個個人支配，而財產則受所有的個人支配”。意思是物質形態的生產工具由勞動者個人使用和支配，但它們的所有權屬于社會。“勞動轉化為自主活動，同過去的被迫交往轉化為所有個人作為真正個人參加的交往，也是相互適應的。聯合起來的個人對全部生產力總和的占有消滅著私有制”。意思是過去那種受奴役的勞動變成自主活動。過去的強加于個人的社會經濟關系變成個人自愿參加的社會經濟關系。生產資料的所有權不屬于資本家，也不屬于獨立于個人之外的什么其他主體，而屬于聯合起來的個人。(《馬克思恩格斯選集》，人民出版社，一九七二年，第一卷)在同一著作中還說：“在真實的集體的條件下，各個個人在自己的聯合中并通過這種聯合獲得自由。”

一八四七年恩格斯在《共產主義原理》中說，“競爭將被這種新的社會制度消滅，而為聯合所代替”。(《選集》第一卷)同一著作還提到“由社會全體成員組成的共同聯合體來共同而有計劃地盡量利用生產力”。

一八四八年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說：“無產階級將利用自己的政治統治，一步一步地奪取資產階級的全部資本，把一切生產工具集中在國家即組織成為統治階級的無產階級手里，……在發展進程中，當階級差別已經消滅面全部生產集中在聯合起來的個人的手里的時候，公眾的權力就失去政治性質。”意思是社會主義經濟管理體制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政府管經濟，政經合一；第二階段，聯合起來的個人管經濟，政經分離。(《選集》，第一卷)

一八五○年信用合作社開始在德國興起。

一八六四年馬克思在《國際工人協會成立宣言》中盛贊合作運動，并把它和聯合勞動掛起勾來。“勞動的政治經濟學對財產的政治經濟學還取得了一個更大的勝利。我們說的是合作運動，特別是由少數勇敢的‘手獨立創辦起來的合作工廠。對這些偉大的社會試驗的意義不論給予多么高的估價都是不算過分的。工人們不是在口頭上，而是用事實證明：大規模的生產，并且是按照規代科學要求進行的生產，在沒有利用雇傭工人階級勞動的雇主階級參加的條件下是能夠進行的；他們證明：為了有效地進行生產，勞動工具不應當被壟斷起來作為統治和掠奪工人的工具；雇傭勞動，也像奴隸勞動和農奴勞動一樣，只是一種暫時的和低級的形式，它注定要讓位于帶著興奮愉快心情自愿進行的聯合勞動。”“要解放勞動群眾，合作勞動必須在全國范圍內發展”。(《選集》，第二卷)

合作社是在平民中自發組織的保護自己的經濟利益，少受商人和高利貸者剝削的團體。一七六九年在蘇格蘭農村已有一個小合作社，中國古代的合會實際上是信用合作社。羅伯特·歐文在十九世紀提倡合作社不遺余力。他在美國創辦脫離現實的理想社會，被稱為空想社會主義者。不過他提倡合作社，被稱為合作社之父，卻不是空想。合作社運動在世界范圍內有了極大的發展。

一八四四年在英國孟卻斯特附近的羅契得爾有二十八位織法蘭絨的工人，每人出股金一鎊，創辦了一個名為羅契得爾公平先鋒社的合作社。它的章程中的一些基本原則，如社員每人只有一個表決權，而不論有多少股份；對股息有所限制；利潤按照社員與本社的交易額的比例退還給社員；等等；為以后各國制訂合作社法及章程的典范。促進了國際合作社運動的發展。

一八六四年英格蘭的五十個消費合作社共同創辦批發合作社。它是合作社的合作社，每個合作社是批發合作社的一名社員。批發社直接從生產者進貨，或自己設廠制造，按批發價格供應社員。它的利潤不是按股份分配，而是分給向它進貨的合作社。

一八六七年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第一章中稱未來的社會為自由人聯合體。

《資本論》第三卷第五章提到資本主義工廠中工人有浪費和他相異化的財產的傾向，而羅契得爾的工廠中情況完全兩樣。第二十三章以英國各合作工廠公布的賬目為根據，得知合作工廠的利潤大于平均利潤，利潤高的原因是由于不變資本的使用更為節約。“合作工廠提供了一個實例，證明資本家作為生產上的管理人員已經成為多余的了。”“在合作工廠中，監督勞動的對立性質消失了，因為經理由工人支付報酬，他不再代表資本而同工人相對立。”第二十六章闡述“工人作為聯合體是他們自己的資本家，也就是說，他們利用生產資料來使他們自己的勞動增殖。”并說合作工廠是由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轉化為聯合的生產方式的過渡形式。

一八六七年巴黎已有五、六個消費合作社，五十個生產合作社和一百多個信用合作社。

一八六八年第一國際布魯塞爾代表大會的第三十五號文件：“代表大會認為：……國家不應當像現在這樣把采石場、煤礦、金屬礦和鐵路交給資本主義的公司，而應當交給工人協作社，這里，要遵守的兩個條件：一方面，國家要求合理地科學地經營租讓事業，要求生產成本同出售價格相適應并對賬目進行監督，以免協作社把這種經營變成壟斷；另一方面，國家要規定協作社成員同整個社會的相互權利”(中國人民大學編譯室譯，《第一國際第二國際歷史資料》)。從此文件可以看出，國有企業不是由一個人或少數人承包經營，而是由全體職工承包經營。職工須組成一個合作社承包經營國有企業。國家須以法律規定代表職工的合作社與全體社會之間的相互權利的義務。國家對企業的成本、價格、賬目進行監督，防止壟斷。

一八六九年在愛森納赫通過的德國社會民主工黨綱領的第三條：“……社會民主工黨在通過合作勞動消滅現今的生產方式(工資制度)的條件下，爭取使每個工人獲得充分的勞動收入”。(馬克思：《哥達綱領批判》，人民出版社，一九六五年，65頁)同年英國合作社聯盟成立。

一八七一年三月十八日巴黎公社誕生。四月十六日，公社命令登記工廠主停工的工廠，擬定把這些工廠的原有工人聯合成一些合作社來開工生產的計劃，并擬定了把這一切合作社結成一個大聯盟的計劃(《選集》第二卷，330頁)。公社在實踐第一國際布魯塞爾代表大會的文件。

當時有一個盧浮兵工廠的章程被遺留下來。其中規定工廠有三位領導人：公社代表、廠長和工長。他們都是職工大會選出的，如不稱職，職工大會也能撤換他們。工廠有一個委員會，由代表、廠長、工長及每個工段各自選出的一名工人代表組成。委員會于每日下午五時半舉行會議，以討論次日的工作。(杭州大學外語系俄語翻譯組譯；《第一國際和巴黎公社文件資料上冊》，三聯書店，一九七八年，189頁)

一八七一年五月三十日在《法蘭西內戰》中馬克思說：“如果合作制生產不是作為一句空話或一種騙局，如果它要排除資本主義制度如果聯合起來的合作社按照總的計劃組織全國生產，從而控制全國生產，制止資本主義生產下不可避免的經常的無政府狀態和周期的痙攣現象，那么，請問諸位先生，這不就是共產主義，”可能的“共產主義嗎？”(《選集》第二卷，378—379頁)

到十九世紀七十年代為止，社會主義和合作社兩大運動的歷史不可分割。事實上英語中社會主義一詞于一八二七年首見于倫敦合作社創辦的《合作社雜志》。隨著合作社運動的發展，自由人聯合體的理想逐漸具體化為自下而上的合作社聯盟。這不僅是馬克思一個人的意見。《法蘭西內戰》是馬克思為國際工人協會總委員會起草的宣言。在宣言后簽字的為包括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內的各位委員、書記、主席。恩格斯為《法蘭西內戰》的一八九一年單行本寫的導言說：“公社最重要的法令規定要組織大工業以及工場手工業，這種組織不但應該在每一個工廠內以工人的聯合為基礎，而且應該把這一切聯合體結合成一個大的聯盟；簡言之，這種組織，正如馬克思在《內戰》中完全正確地指出的，歸根到底必然要導致共產主義。”

現在試對以馬克思和恩格斯為代表的第一國際的社會經濟體制的設計思想作一概述：

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將被聯合的生產方式就是社會主義生產方式所代替。未來的社會是一個自由人的聯合體。它在政治生活方面有政府，“那時還會留給中央政府的為數不多然而非常重要的職能………”(《法蘭西內戰》。)在社會經濟生活方面，有很多的各行各業的合作社。合作社是基層的自由人聯合體，具有法人資格。一個人可能參加幾個合作社，例如在消費合作社購買商品，在信用合作社存款，為了解決住房問題，他可能是一個住房合作社的社員。他可能參加合作醫療。如果他是工人，可能是生產合作社社員。如果他是農民，可能參加農產品銷售合作社。如果他飼養奶牛，可能參加牛奶加工合作社。牛奶加工合作社實際上是一個牛奶加工廠。合作社是自由人聯合體，不強制任何人參加。不過一個人不可能什么社都不參加。合作社都實行民主管理。

有些合作社經營自己的財產，另一些合作社經營社會財產。可能還有些兩者都經營。政府代表社會，所以合作社在經營社會財產方面與政府簽訂合同，明確規定雙方的權利義務。人民代表大會可能對這些承包合同的一般事項制訂法律。

合作社與合作社之間可能聯合為新的合作社，被稱為二級合作社。初級社是二級社的社員。初級社選舉代表出席二級社的社員大會。二級社提供初級社所需服務。二級社也是法人。二級社還可再聯合為三級社……，最后聯合為一個全國合作社聯盟。

按照馬克思的觀點，資本主義的股份公司也可作為由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轉化為聯合的生產方式的過渡形式。(《資本論》第三卷第二十七章)社會主義國家的人民代表大會似可制定法律，將資本主義股份公司的股份都改成政府債券，再將原公司的財產委托職工組織的合作社經營，就完成了過渡。

我們并不認為一百二十年前古人提出的新社會設計思想可以搬到我國現在來實施。甚至不敢以為對古人的設計思想已有正確了解。這里只是記錄下作者學習科學社會主義的體會，以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