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 典
A
白漣曾是校園著名的詩人,有一雙美麗的黑眸。在白漣的身后,有的是深沉、英俊、瀟灑的追求者。可誰也料想不到白漣會鐘情于地理系搞地質水文勘測的老梁,盡管他好歹也算個碩士。那些中箭落馬的主兒捶胸頓足地嗟嘆: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由于白漣的緣故,老梁也漸漸時髦起來:經常身著流行的外衣,拳擊打得越來越棒。
白漣畢業之后,并沒有去文藝單位,而是去了一家銀行當秘書。老梁則先于她留校在“海口研究所”搞長江口的整治研究。在第二年的某個春光明媚的日子,他們舉行了簡樸而又熱烈的婚禮。朋友們別出心裁地饋贈一副10倍于標準尺寸的羊皮拳套。婚后的生活溫馨寧靜,老梁一如既往地定期去長江口踏勘,搖著租來的舢板飄泊于江海之間,一去一個星期,回來帶著幾筐水樣和一身怪味,洗個澡匆匆吻別妻子,又一頭扎進實驗室進行各種測試。測試的數據一出來,又整日整日地端坐在計算機前應用三維數學模型進行各種水流和河床地貌的模擬分析。老梁雄心勃勃地一心想在事業上有所建樹。
白漣已很少寫詩,她把更多的詩情畫意轉移到營造一個溫馨的“愛巢”上去了。平淡的人生閱歷幾乎令她喪失了創作的自信,而藝術形式的陡然翻新,早已使她厭倦。日復一日刻板繁瑣的收收發發、聽聽電話之類的雜事很快就磨滅了她對工作的熱忱。
B
然而,白漣并沒有放棄對人生契機的尋覓。某日,她在報紙上獲悉一家外資公司在滬招聘管理人員,當她興沖沖趕到茂名南路時,已有近千人在招聘處排起了長隊,但她憑借一口流暢的英文和卓然不凡的氣質擊敗了眾多競爭者而被錄用。商界為她提供了一個廣闊的表演舞臺,她很快學會了從容不迫、出奇制勝等種種手段,贏得了上司的充分肯定和尊重。薪水的豐裕姑且不論,每次打開額外的紅包,也常常讓老梁倒吸一口冷氣。
有了錢,一些潛在的渴望也得到了滿足,白漣也成了出沒精品屋的行家里手,使老梁的“外包裝”也鳥槍換炮起來。由于事業的春風得意,白漣每天打扮得花姿招展,濃濃的香水味把老梁直熏得頭暈腦脹。更有甚者,白漣也開始沾染上“老外”的派頭,頤指氣使地要求老梁每天洗澡換衣,有時她還提出要老梁一起出席各種應酬娛樂活動。老梁起初覺得挺新鮮,但時間一長,他大聲地“抗議”起來,也拒絕再出入各種娛樂場,他曾嚴肅地對白漣說,我要去長江口,我要去實驗室。于是白漣便有些不悅,小兩口開始有了小磨擦。
C
老梁的事業似乎并沒有他設計的那樣輝煌,他的論文,常常由于“過份”強調、堅持自己的觀點而很難發表,申請的科研經費不是得不到批準,就是大打折扣。老梁陷入了焦頭爛額的困境。與此同時,妻子事業上的成功,有意無意之中表露出來的倨傲,或者居高臨下式的寬慰,深深地刺傷了老梁的自尊心。他變得沉默寡言起來,常常一個人跑到健身房對著沙袋狠打一氣,拳套打破了兩副,但一切都沒有改變。白漣除了給他一些隔靴搔癢的勸慰,便是一如既往地拋給他一些在大街小巷令世人驚羨的服飾。
一次,白漣買了條“稻草人”褲子要求老梁試試,老梁竟一把攥住褲子朝窗外扔去,并沖她嚷道:你難道想把我打扮成“黃牛”嗎?!
這是這個現代家庭所發生的唯一的外在沖突。白漣將老梁的沖動,看成是一個不得志的男人對成功的妻子產生嫉妒的一次發作,她不再給他任何勸慰。而老梁也索性拋開了一切煩惱,長時間地泡在實驗室里。
這時,婚床上方那副別致的拳套變得別扭和刺眼起來。盡管雙方有時也想重歸于好,但誰也放不下“架子”,誰都認為自己沒有錯。
D
當他們意識到離婚的陰影已經籠罩在家庭上方時,他們方才有所醒悟。
轉機出現在她蒙受了一次挫折之后。那次她的老板讓她去談一筆生意,她自以為十拿九穩。然而事實上,當她耗費了整整一個星期的勞動終于快有了報償時,事情吹了。老板很不高興,她的心情也壞到極點,又累又氣之中,她染上了重感冒。
半夜里,他回了家。他很快發現孤獨的她在病中。于是,他喚來了出租車,把她送到了醫院。
回到家已是天明,他們卻全無睡意。天知道他們是多么相象的一對,對于事業、對于成就都看得那么重。
“今天我還有個重要實驗要做,晚上我再回來看你。”給她準備完吃的,他對她說。
“我……等著你。”她的聲音顯然比以前悅耳得多了。
夜晚,他們終于有了一番長談。他對她說任何人都有失敗的時候,關鍵是正視失敗、跨越失敗。而她則悟出了男子漢所重視的金錢之外的東西。“往后,你干你的,我干我的,讓我們彼此鼓勵吧。”她柔聲對他說。
(摘自《文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