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松義郎
在我中學時代,日本加入了第二次世界大戰。戰爭初期的勝利氣氛并不長久,隨著戰爭擴展,物資日益匱乏。
在那時,報紙的版面上經常登載著“一滴汽油一滴血”的標語。不僅石油,就連煤炭也作為軍用物資,成為一般國民弄不到的貴重物品。與今日的日本極不相同,那是個糧食、衣服、一切都缺乏的艱苦年代。
隨著戰局的失利,國內進入了慢性饑餓狀態。學生用品也發生了危機,橡皮成了稀有物品,紙張成了貴重品。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也不許在室內取暖。在沒有暖氣的屋子里,學生們用毛毯裹上腳,頭上戴著防空頭巾,把燈泡涂上墨水,在昏暗的燈光下學習。
氣溫驟降的夜晚,令人渾身打顫的寒冷,使我頭腦陣陣發疼。生有凍瘡的手早已凍僵。人被寒冷所籠罩,工作效率極低。
我思考著是否有使人忘記寒冷的方法。其實,這種思考是用不著費神的,只要把屋子里搞暖和了,人們自然就不會感到寒冷。但是,用什么取暖呢?沒有取暖的材料呀。
“在目前情況下,能弄到手的大量的取暖材料究竟有哪些呢?”我反復考慮著,但想不出個眉目來。難道除了忍耐之外,就無路可走了?
然而,凍僵的腦袋突然冒出個好主意,“雖然什么東西都沒有,不是還有空氣嗎!”什么東西都要配給,唯有空氣是充裕的。
“能否用空氣來取暖呢?”雖然是想入非非,但這個念頭把我緊緊抓住了。
我的頭腦對我下了命令:“利用空氣,使屋子里暖和起來!”當時我才中學二年級,還未學會難懂的物理,還不知空氣是何物。“好吧,首先從空氣開始研究!”
我查閱了許多書,發狂似地汲取有關空氣特征的知識。在一本書中,我發現了對我的研究極為有用的介紹:要獲取空氣中的熱量,只要對它急劇地壓縮,高熱就可隨之產生,即:空氣→壓縮→高熱。
要找的就是它!我高興得跳了起來。只要壓縮空氣,就能產生熱量!那么怎樣壓縮空氣呢?產生的熱又怎樣收集呢?我先從制作氣筒即汽缸開始試驗。把活塞塞入氣筒,進行空氣壓縮。如果理論是正確的,那么一定會產生熱量。
實驗在繼續。多只氣筒肯定比一只氣筒的效果好。我把3只氣筒合并在一起進行試驗。打氣的動力只有人力,我的腳不停踏動踏腳板,活塞就上下移動。尋找絕熱的方法也絞盡了我的腦汁,3只氣筒都用隔熱層圍住,再使熱氣進入一個箱子里。
不久,機器制成了,不過是個外觀笨拙的試制品。“拜托了,快給我制造熱量吧!”我祈禱著,把腳踏上踏板,使足了力氣踏著。我聽到了異樣的空氣悲鳴聲,氣筒吱吱作響,在不斷地壓迫著空氣。
片刻之后,我把手靠近金屬散熱器,啊!這不熱了嗎?這樣燙啊!大獲成功了!我把這只外表不美觀,但飽含心血的機器裝進長30厘米、高25厘米、寬7厘米的箱子。我把它取名為“無燃料室內取暖裝置”,并準備向專利局申請專利。
申請通過了。“無燃料室內取暖裝置”成了我的第一號專利,當時的激動至今難忘。同時我也把當時的經驗珍藏在心底:在“除空氣外什么也沒有”的絕路下,突然閃出“不是還有空氣”的念頭。正是循著這個思路,導致了“無燃料室內取暖裝置”的誕生。
在發明和創造領域里是沒有禁區的。當時的體驗,在以后的幾十年及至今日,都使我受益非淺,在發明或設計過程中,一定要始終堅持不懈地沖破暗礁。試驗中往往會不斷產生“已經不行了,這個障礙太大了”這樣的念頭。你一旦灰心、放棄之日,就是你失敗之時。
我已年過50,但在受到挫折和碰到嚴重障礙時,至今往往還會問自己:“你的第一號專利是怎樣產生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再也沒有比“無燃料室內取暖裝置”更能給我增添勇氣的了。對我的取暖裝置,也有人笑著奚落我:“叫人用腳‘嗨喲、‘嗨喲地踩踏板,即使屋子里不暖和,身體也會熱起來啦!”
對于朋友不友好的嘲弄,我認真的回答說:“不!在我的許多發明中,我堅信‘無燃料室內取暖裝置是最棒的!”
(向以斌摘自《發明與革新》19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