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享這份風景

胡　文

像所有次看你離去一樣，我依然在這里站定了。看你綽約的風姿，看你飄逸的長發。那一刻，明月當空，清風習習。只是在今天的夜晚里，你將不再回首。

記得那是我們的第一次相會，該分手了，夜色中、燈光下，我對你說:“你先走吧，我看著你走。”

你俏皮地把頭一偏，眨巴眨巴眼睛表示不理解。

我笑了，說:“我只是喜歡。”

你不再說什么，愉快地點點頭，微微一笑，轉身走去。幾步之外，驀然回首，一聲“再見”，又翩然而去。你可知道，那時我的心是在如何地震顫。我插著雙手，目送你的離去，用心感應著你遠去的腳步。腦子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沒有。只是癡癡地在那里呆望，我知道，行人都疑惑地看著我。從那一次我才發現:看你離去實在是欣賞一種風景。這是一個偶然的發現，我自信這風景唯有我才能獨享。

直到這風景沒有了主角，我才收回我的目光，一步一步踱回我的世界。撿拾你每一個凝眸與微笑，在心中為你定格。

從那以后，每次分別，你總能這樣地離我而去，無論是霏霏細雨，也無論漫天飛雪。不知不覺，我很欣賞我們能這樣平平靜靜、瀟瀟灑灑地分別。你也一樣，你寫信告訴我:“知道有你站在身后，我的世界好安定，我的內心很自信!”我說:“這我倒不曾料到，但我心中同樣感謝你。你不知道你已給了我一幅怎樣優美的風景，即使哪一天真的分手……”

你沒讓我說下去。我明白你的心意，但在心里我仍然在說:“即使真的分手，我也會記住你。是你給了我一份純潔、一份美好和一份神圣!”

曾經是海誓山盟的卿卿我我，曾經是刻骨銘心地相對凝視，誰曾想到今天我們真的分手時，竟是如此的靜謐呢?

像鳥兒飛離樹梢，像小河奔向遠方。面對今天的一切，我們都顯得自然而又從容。或許我們自己也感到吃驚吧。聚也依依，那是在昨日的綠蔭之下，散也爽爽，這是在今日的晚風之中，其旋律都一樣真實和真誠。因此，即使我不道一聲珍重，不說一聲再見，不揮一揮曾緊握過你的雙手，你也能心領，也能神會，你分明能聽到我心的悸動。

你果然這樣了。要說我的心中沒有掠過一絲蒼涼，那是假話。但我知道，一旦我歇斯底里地將你喚回，這風景便不再存在，我也將不再是我。既然真的需要分離，又何必為一時繾綣而猶豫。相聚需要圓滿，離別也需要完整。我不在乎熱淚在心中流淌。

美麗的故事并不一定有美好的結局來報償。那一份如詩的風景，那一份美麗的回憶。

當你的背影完全消失，我就又戰勝了一次自己。或許在沒有我視線的天地里，你能更自由地飛翔。

這樣，當最后一支戀歌唱完，我回到我的小屋獨處，在那里，不妨將你懷想，將你呼喚。即使是一個殘缺的故事，我同樣會在心底珍藏。如果太陽在明天照樣升起，那就是生活對我們的祝福。

(湘文、友良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