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舟
去歲晚秋,樓心花園一隅新栽幾竿亭亭修竹。竹梢風動,月影移墻。荒蕪的花園添了幾分瀟灑,少了幾分寂寞。孰料草木有情秋無情,幾場寒流過后,鳳尾森森的青蔥翠竹化作片片紙錢在風雨中飄搖。只剩下一叢枯黃的竹竿,仿佛落下風帆的桅桿,被人們遺棄在那里。
每每從樓梯的窗口望去,枯竿殘枝,無限蕭條狀,不禁令人黯然神傷。
逝者如斯,誰能幸免?
初夏的清晨,偶爾從窗口瞟了一眼,干枯的竹竿根部,生出幾片嫩綠,心著實一驚,凝神注視,的確是兩三片綠綠的竹葉。那綠被初夏的濕霧釋化成淡淡的一抹,令人想起嬰兒淺淺的柔發。接近根部的竹竿已悄悄汎出斑斑青翠。徐徐夏風拂來,嬌嫩的竹葉不勝輕揉,但他還是勇敢而驕傲地升起自己生命的旗幟。
生命令人敬畏,令人不可思義。生命的本質是不再性。生命的頑強來源于生命的不再性。竹子靠著本能領悟到生命的本質。“不再”對于萬物都是奔流到海不回頭。正是因為生命的不再性,所以竹子決不輕易放棄他。要牢牢地抓住“不再”,放過去便從此一無所有,成為朽木,成為泥土,成為不再是“它”的物質。他忍受了嚴冬的肆虐,狂風的嘲弄,冰雪的奚落,寒星的白眼,孤獨地在荒野里踽踽而行,把意志和信念的根須深深地埋進泥土。
生命不是隨意飄落的敗葉,它神圣、壯嚴、博大、宏偉。誰都有屬于自己的生命,誰都有權利把握住自己的生命。
(陸惠民、趙伯芹摘自《香港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