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告我

苾　雯

不要告訴我，那綠色是幻影是疲憊目光的錯覺。

不要告訴我，那綠色是美麗蒼白的誘惑，是心室里的壁掛。

不要告訴我，不要告訴我這一切。

隔著朦朧，我還會有歡欣的腳步。抱著虛幻，我還會有心房的顫動。沉緬夢境，我還會有少女的純情。不然，我的心會早早地枯萎早早地死去。

希望是美麗的欺騙。若沒有這美麗的欺騙，人生該是多么地難捱難耐。于是，我生命的曠野里出現了那抹綠色，那是讓我夢牽魂系的綠色啊!

我曾在遠方久久地欣賞那片綠，我欣賞它遲人的微笑，欣賞它有力的腳步，欣賞它深沉的呼吸，欣賞它整個兒年輕的生命。那片朦朧的綠色在我心中是一首歌，那是在過去的歲月里失落的歌。那片綠在我心中是一首詩，那是用少女般初戀的情懷譜寫的詩。那片綠在我心里是個夢，那是追尋了好久好久而未追尋到的夢。

如果我不向它走去，如果我不破壞那種朦朧，也許我會一輩子擁有這種寧靜而美妙的心境。

我終于受不了那綠色的誘惑，想走近它，想清晰地認識它，想實實在在地擁抱它。我激動而慌亂地向前走去。那片遙遠的綠色啊，你是綠茵茵的草地還是挺拔的橡樹，也許你只是一叢調皮的藤蔓?如果你是一片青草地，我愿將心揉碎擠出鮮紅的漿汁，灑在你的身上。如果你是一棵橡樹，我愿永遠陪伴在你身邊和你一起成長。如果你是一叢藤蔓，我要和你一起嬉戲玩耍在那片自由的天空下。

我醉心地憧憬著向前走去。朦朧在一點一點消失，面前的一切漸漸變得真實和清晰。我就要握住那雙溫熱的大手了，我就要觸摸到那真實的生命了，我就要融進那片綠色中去了……

當最后一抹朦朧抖凈時，我全身的血仿佛一下凝固了。那不是讓我夢牽魂繞的綠色啊!那是褐色是黛青是昏黃是一團分不清辨不明的混合色，那么陌生，陌生得讓我懼怕讓我失望讓我欲哭無淚。暈眩的心驟然間生有密密麻麻永遠也撫不平的皺褶。

捧著皺巴巴的心我想遠遠地逃開，可腳步沉緩無力，我淌下無奈的淚。我實在不愿從夢境中醒來，我實在沒有勇氣正視那不存在的虛幻。活在朦朧中比活在真實中輕快愜意。我為什么要到朦朧中去尋找真實!面對真實，我沒有了浪漫沒有了瀟灑。這是一個不能圓的破碎的夢。

也許，生活中原本就沒有那抹清純的綠。在這由七原色組成的世界里一切都混淆著摻和著，紅中有黑，黑中有紅，我為什么要去追求那不存在的幻影呢?

沒有夢的人生是蒼白的萎縮的，而有夢的人生是痛苦的騷動的。我該選擇誰?

也許平平淡淡就是生活，也許夢的不斷編織不斷破滅——這就是人生。

(李剛、松華摘自《中國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