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隴
孟錦云是毛澤東身邊的最后一名護士,她原是空政歌舞團的一名舞蹈演員,1962年與毛澤東主席相識,1975年春天調到毛澤東身邊做護士工作,直至毛澤東逝世。《時代青年》最近刊登根據孟錦云回憶的材料撰寫的文章,現摘錄如下——
毛澤東從幼年起,就勤奮好學,酷愛讀書。而且他的讀書欲望,隨著年齡的增長愈來愈強烈。廢寢忘食的讀書生活伴隨著毛澤東的一生。
毛澤東在晚年患白內障之后,他的視力極弱,只能用放大鏡一點點看,或者由工作人員給他讀書,一旦視力有所恢復,他又開始了大量的讀書活動。他每天除了睡覺休息,批閱文件,接見外賓,剩下的時間,幾乎都在看書,有時,竟然一天讀上十幾個小時,真正是讀書成癖。
他幾乎都是躺在床上讀書,由于他身患疾病,只能靠左側躺著。躺著看書這已是他多年來的習慣,在孟錦云的記憶里,從十幾年前與主席交往時,就熟悉了他的這種讀書姿勢。
小孟說:“您老是躺著讀書,十幾年如一日,真練出硬功夫來了。”
主席說:“你說得對,硬功夫都需要去練。”
主席躺著讀書,把書卷起來,用手托著,看著看著,會順手拿起鉛筆在書上畫些只有他自己懂的符號,他的床頭上桌上總是放著削得很細的鉛筆,他畫的符號有:△、?、○、-、×、√、□、W、=、三,這些符號他在自己的一個小本上都有注釋。這些符號往往反映出他在讀書中的某種意圖和傾向,直接反映了他對某個觀念的懷疑與反對,深思與不解,主席在書上畫的問號尤其多,有的一頁多達四五個,有的問號已被他用短斜線劃去,這表示他后來已理解或肯定了書上的說法。主席在書上還常寫批語。翻開他看過的書,常常看到書上很多地方圈點細密,杠劃不斷,字句連綿,圈旁有圈,杠外加杠,字上疊字(鉛筆字上寫毛筆字),主席的這些符號批語使人想到,他是多么認真仔細,逐字逐句地多次閱讀了這些書,他讀書是多么刻苦精勤。放在床頭的那部《資治通鑒》,早被他翻得紙張破損,只得用透明膠貼好。
小孟在他身邊的日子里,看到他看的書有《二十四史》、《魯迅全集》、《考古學報》、《自然辯證法》、《笑林廣記》、《客齋隨筆》……當然,有的她也沒法記住,主席閱讀的范圍太大了。
一次,小孟看主席已連續讀了五個多小時的書,還一動不動的躺在那里默默地讀著。她怕主席過分勞累,便走過來輕聲提醒:“主席,您該休息會兒了。”但主席似乎一點也沒有聽見,于是,小孟便稍稍把聲音提高了些,又說了一遍。主席回過頭來,大吼一聲:“滾!”當時,把小孟嚇了一跳,只得悄悄走開。
事后,主席自感做得不對,又主動向小孟道歉。
當然,有些時候,卻與此相反,當小孟提醒他休息的時候,他會把書放在一邊,眼睛微閉,靜靜地躺在那里,閉目養神,平靜地休息。有時小孟看他手里還在托著書似乎在看,但走近一看,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小孟便輕輕地關上壁燈、床頭燈,躡手躡腳地走到主席床前,把主席的書放在小桌上,把他的眼鏡摘下來,讓他好好睡覺。但剛剛摘掉他的眼鏡,主席馬上又清醒了,又順手拿起了桌子上的書接著讀,小孟只好又打開床頭燈,他就會接著讀下去。這樣的讀書有時會五個小時之久。
毛澤東的臥室就是書房,因為他的讀書活動,幾乎都是在臥室里進行的。他有一張特制的帶雙床頭的木制床,放在臥室的中間,床的一側是兩個又高又寬的大書柜,他經常看的書大部分放在這里,他還有一個存有幾萬冊的大藏書室,他的床的另一側有一小桌,小桌的外邊又有一個大方桌,上面擺放著閱過或待閱的文件。主席除了自己讀書之外,有時還讓小孟小張讀給他聽。
主席喜歡唐詩,在他的臥室里,桌上常常放著各種唐詩選本,僅《唐詩三百首》就有好幾種版本。而且有一部《全唐詩》,他對唐代詩人中的三李,即李白、李賀、李商隱的詩尤其酷愛推崇,他常常為他們詩中神奇的想象力和高超的藝術魅力所吸引,他有時自己邊看邊讀,常常自言自語地贊嘆:寫得好,寫得好。
有一次,他讓小孟給他讀唐詩。小孟大聲朗讀著: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小孟剛剛讀完王維這首詩的最后一句,主席便一下子笑出聲來,隨即說:“你再讀一遍最后那句我聽聽,”小孟又大聲讀了一遍:“遍插‘朱須(讀音)少一人。”
主席聽完之后,坐起來順手拿了一張紙,寫了兩個字“茱萸”,讓小孟過來,指著“萸”字說:“你查查字典看,這個字的讀音是什么?”小孟抱著本大字典,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了這個字。一看字上的拼音,才知自己讀錯了。她忙對主席說:“這個字應該讀yú”,主席點點頭,慢慢地說:“這‘茱萸是落葉喬木,還是一種藥材呢,插上‘茱萸,可以避邪,小時候,在我的故鄉,我就看見過插茱萸的。”
主席常常這樣給小孟糾正著,有時讀到很生僻的地方,小孟讀不下去,主席很快給她接上了。有一次,小孟讀杜甫的一首詩《進艇》:
南京久客耕南廟,北望傷神坐北窗。
盡引老妻乘小艇,睛看稚子浴清江。
俱飛蛺蝶元相逐,并蒂芙蓉本自雙。
茗飲蔗漿攜所有,瓷罌無謝玉為缸。
當小孟讀到第五句“俱飛蛺蝶元相逐”時,不認識“蛺”字,在這里卡住了,小孟讀不下去了,主席馬上接下來,把后面四句一下子就念了出來。對于這樣一首并不是很出名的唐詩,主席竟然背誦如流,稔熟于心。小孟說:“你都這么熟自己背誦算了,別讓我給你念了。”主席說:“聽你念是一回事,我自己吟誦又是一回事嘛。”
“只緣身在此山中,你忘了蘇老先生的話啦?”
主席嗜好讀書,直至生命的最后時刻。1976年9月8日,毛主席已進入彌留之際,不斷搶救,而又不斷陷入昏迷狀態,即使如此,每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他還是要書看。當時政治局常委、身邊的工作人員一直守護在身邊。他講要一本書,但他語言的含糊與聲音的微弱,連最能聽懂他的話的秘書,也不明白他說的是什么,他自己著急了,便示意給他拿過紙和筆來,在紙上寫了個“三”字,顫抖著遞給秘書,然后又用手敲敲床,還是秘書猜出了主席的意思,他是要日本首相“三木”的書,當時正是三木準備下臺時,當秘書找來有關三木的書拿給主席看時,主席點點頭,露出滿意的神態,他的手已抖得托不住那本很輕很輕的書。只好讓小孟為他托住,主席看了幾分鐘,就昏迷過去了。這是毛澤東讀的最后一本書,這本書他并沒有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