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建華
人生旅途上,注定著要有許許多多的初次:第一次推開媽媽的雙手,趔趔趄趄地邁出了一步;第一次在幼兒園里攥住不聽使喚的蠟筆歪歪斜斜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第一次摔碎了一面小鏡子竟哭紅了眼睛;第一次有作文堂而皇之登上了班級的墻報;第一次隨著幾個同學趁假期去泰山旅游;第一次獨自走進了高考的考場;第一次拿到了憑自己勞動得來的工資……我們一天天地長大了。我們所經歷的初次越來越少。我們肩上的背囊負載的越來越多、牛奶瓶、病歷本、公共汽車月票、外語補習聽課證,常常忙活得一天24小時都來不及細細梳理一下思緒。于是乎,忘記了今天該換煤氣罐,忘記了昨天竟是妻子的生日,忘記了早就答應下來的這個星期日領著女兒去買電子琴,甚至常常是一大早隨手就把門帶上,而忘記了鑰匙還扔在屋里……
我們已經習慣了在這匆匆的、瑣碎的、平淡的日子里時不時地就忘記一點兒什么——就象生活中每日都在眼前疾駛而去的列車一樣,總是要在旅途上裝上一些什么,也總是要在旅途上再卸下一些什么……
但我們仍不能卸下初次!
記得,已經有好幾年沒進那座遠在湖濱的公園了。女兒搶著要去。女兒搶著去在湖邊綠綠的濕潤里,采一朵朵美麗的小白花。而妻子和我卻仿佛鬼使神差地又走近了那張曾經留下我們初戀留下我們初吻的長椅。長椅今天是屬于另一對戀人了。我們只有遠遠地望著。我們在靜靜地望著中,本能地尋找那種美麗、浪漫、溫暖、柔軟且敞開胸懷擁住我們并讓我們沉浸其中的東西——那是初吻真實而美妙的瞬間。
“還記得當初的那句話嗎?”妻子問。
“如果我不能給你增添一分幸福,那便是給自己增添了一分痛苦。”我們一同脫口而出。我們一同相視而笑……
是的,有好多聲音是不能夠輕易就抹去的,有好多初次的感覺是任何別的東西也無法替代的。
常常路過一所普通的中學。常常是一從校門走過就想起了那個已經飄去的日子——十三年前,我在當了三年“知青”、六年半工人以后第一次走進高考考場的日子。那天下著雨,好大好大。澆得我忘卻不了。這以后,我一直都珍藏著那張小小的準考證,把它和我的畢業證書、職稱證書,獲獎證書疊放在一起……
初次,常常是一種牽掛。初次教我們懂得了珍惜。
初次是一種發現。初次是一種嘗試。初次需要的是一顆簡單的心。初次是全身心的投入。初次只問播種。初次面對的是陌生而新鮮。初次付出的總是很真誠。——即使你初上舞場的每一個舞步都笨拙得象只鴨子,即使你第一次跳高便踢翻了橫桿,照樣會贏來友愛贏來鼓勵。因為,播種真誠也收獲真誠,真誠總是很叫人感動的。
可我們現在呢?
我們常常覺著在身邊的這一張張平凡瑣碎的日歷連接處,一定有一個無形的“結”把我們的生活緊緊地網在了一起,任你怎么也掙脫不出去。我們的心靈還不想麻木。但我們的激情呢?我們激情的“火山口”又到底在哪里呢?
想起初次。
想起初次在紙上蠟筆畫出的怎么也圓不起來的太陽的光芒四射;想起期末考試因為一門語文打了98分而怎么也睡不下的愧疚與不安;想起守望在車站的檢票口前等待著戀人歸來的狂躁和執著……真的。原來我們也曾這樣地渴望過。原來我們也曾這樣地輝煌過。原來我們也曾這樣地激動過。原來我們也曾這樣地美麗過。那,我們今天為什么就不再能呢?
想起初次!
是的,對于人生,初次永遠是一聲美麗的召喚。雖然,初次是找不回的,但重要的是我們能夠找回那初次的心情,找回并保持那種初次對生活的新鮮、激動和真誠的心跳的感覺。
(劉豫微摘自《八小時以外》1991年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