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看年長的人？

艾豐

青年人喜歡“談天說地”，其實更喜歡“看人”“論人”。人們在成長過程中，最突出的問題當推怎么“做人”。有的為不懂得“做人”而苦惱，有的干脆責罵別人“會做人”，其實自己也在以某種方式“做人”。

“做人”的第一篇是怎么“看人”，第一篇的第一章是怎么看年長的人。尤其在“人世”之后，接觸的大多是比自己年長的人，在如何看年長的人這個問題上，不少青年朋友常常把握不好，容易走極端：即往往容易把年長的人“復雜化”“神秘化”。

幾年前，我調到一個新部門，與一位年輕人合作。他各方面都挺不錯，但我們之間卻發生過幾次風波。有一次，他甚至拍著沙發扶手沖我大聲喊道：“你這人老于世故，我斗不過你，我要調走。”原來他聽信了某個人不負責任的傳言挑撥，認為我在某件事上排擠了他。其實，在那件事上，我還真是盡我所能為他出了力。合作了一兩年之后，彼此有了更深的了解，有一次他告訴我：“原來我以為你年紀大，不知多么油滑呢。現在看，你有些方面比我們年輕人想得還單純……”看來，他原來是把我這個“年長的人”估計得過分“復雜”，以至覺得“高深莫測”了。

有些成語似乎也助長了某些年輕人的這種想法，諸如“老奸巨滑”“老謀深算”“老于世故”“姜是老的辣”等等。不能說這些成語絕無道理，因為年長的人確實比年輕人復雜些甚至復雜得多，這是長期的生活經歷使然。但如果只抓住這一側面，并將其“擴大化”“絕對化”“神秘化”，那就會偏離實際、偏離真理了。

首先，年長的人也是有差別的。有的人年輕時確有過追求，但碰了幾次釘子之后，就變得油滑、世故，甚至變得“老奸巨滑”起來；但也有一些人，雖飽經風霜、歷經坎坷乃至幾經磨難，可對事業的追求、對理想的追求并沒有改變，反而更加堅定。我們形容這樣的人說：“年紀雖老，老當益壯。”在我們的社會里，這樣的年長者是處處可見的。我們可以說他們“老練”，卻絕不可以冠之以“老于世故”。

還有一個“復雜”與“單純”的關系問題。有的人把兩者絕對地對立起來，認為復雜就不可能單純，單純就不會復雜；或者認為單純就是絕對的好，復雜就是絕對的壞。這些都有偏面性。

在生活中，我們只要細細地觀察，就會看到，“簡單”也有低級和高級之分。比如攝影，誰拿起相機拍照，也都是二拇指一按快門，“咔嚓”一下，都是這么簡單。但搞了幾十年創作的攝影大師那“咔嚓”一下子的簡單，同剛學攝影者第一次按快門的那種簡單，高低之分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北京王府井百貨大樓模范售貨員張秉貴賣糖的時候，顧客說要多少，他伸手一抓，就是那么多，人稱“一把準”。一抓，何其簡單，但這里又包含著多少“復雜”呀！在年長的人身上，簡單與復雜，也往往呈現這種辯證關系。

對于那些正派的年長者，生活實踐一方面使他們復雜起來，另一方面也使他們從切身的感受中悟出哪些應該肯定、堅持、發揚，哪些應該否定、拋棄和抑制，因而在信仰、追求、為人處世之道等諸方面，不僅更加“單純”，而且也更加堅定了。這時，在他們身上便會出現一種高級的“簡單”。“目的越單純越好，策略越靈活越好”。成熟者的身上往往體現了這樣的簡單和復雜的辯證統一。我們既不能要求他目的單純策略就必須簡單，也不應因策略靈活就無根據地否定目的單純。有句常說的話叫“百煉成鋼”，這句話中，其實就包含著簡單與復雜的辯證法。

上面說的這些話，無非是要青年人對年長人的“復雜”要有一個科學的、全面的分析，這樣才能正確地看年長的人。據我所知，許多年輕人受這種把年長的人過分“復雜化”“神秘化”的偏頗思想的影響，往往使自己處于不必要的顧慮和猜測之中，妨礙了與年長者的合作。他們對于管自己的年長者尤其如此。對方的一句普通的話，一個毫無特定含義的眼神、動作，他們也要猜測良久，非要找出其中的奧秘不可。恰恰是這種心態，把原本并不復雜的問題，人為地搞得復雜化、神秘化了。

我們常說，年長的人要信任青年人；我還想說一句，青年人也要相信年長的人，并且主動去接觸他們，了解他們，也讓他們了解自己。這樣做，青年人會從年長者身上學到工作和生活的經驗，處理人際關系就會比較順當，工作起來也會順心一些。這是非常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