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的《藝術概論》(孫美蘭主編)是一本頗具新意的藝術理論基礎教材。
《藝術概論》的新意,體現在它采取了一個新的角度來闡述藝術的規律性——它在肯定了藝術是現實生活的審美反映這一馬克思主義辯證唯物論的基本原理的基礎上,在體例上,以藝術的本體論為核心來建構教材的理論體系。在章節安排上,共分藝術的形態;藝術的發生、發展和社會功用;藝術作品;藝術家;藝術創作;藝術欣賞六章,結構集中,簡明扼要,適合基礎理論教材的要求。
在內容上,各章的論述都貫穿了藝術掌握世界的主體性這一規律性特質。如對“藝術形態的構成關系”問題,從三種方式:“直接面對外在世界——通過外在世界展示內在世界”,“直接面向內在世界——通過內在世界折射外在世界”和“內在世界與外在世界的綜合顯現”來論述藝術家在創作實踐中由各自不同的自我主體性出發而產生不同的藝術形態。
本書在理論體系構成上的特點,就是它縱向繼承了中國古典美學和藝術理論的優秀傳統,橫向吸收了現代西方藝術理論的積極成果,并在東西方美學傳統的對照比較中闡釋藝術創造的規律性。
中國古典美學和藝術理論以其深刻的哲理性和辯證精神而形成我國文化獨特的民族傳統,作者把藝術總括為“再現論及再現性藝術”“表現論及表現性藝術”“構成論及實驗性藝術”以及“自然論和中國藝術的精神”等四種類型。在最后一個類型中,作者認為“西方古典美學,把自然看作藝術的對象,‘人’則是自然最高的造物,人,又是自然宇宙的中心。”而“中國古典美學崇尚自然山川,把自然山川之美看作造化之靈,人是自然中的一部分”。因而中國古典美學體系表達的“藝術精神的核心,可以歸結為自然論,也由此形成中國藝術的美學特點”。這一章用了專門的篇幅,從“天人統一”觀、“心物統一”觀、“神形統一”觀、“文質統一”觀四個方面對自然論和中國表現性藝術的精神進行了考察和評介。
英國藝術理論家克萊夫·貝爾提出的“有意味的形式”的觀點,是近年來藝術理論上的“熱門”話題,并對我國的美術創作發生了很大的影響。對于這個命題,作者剔除了它的神秘色彩、自相矛盾之處和形式主義的實質,而按照藝術創作的規律給以可以認識、可以把握的合理解釋。作者指出,從藝術的審美特性來看,“意味”“其實就是一切事物的本質,是事物的本質規律。當一定的藝術因素——如音樂中的旋律、節奏,繪畫中的線條、色彩等——按照特定的藝術方法構成特定的形式,從而表達了事物某種本質的同時又傳達了與它交相融合的審美體驗、審美胸襟時,這種形式就能夠感動人,就能夠引發人們的審美感情,這時的形式就有了‘意味’,即特定的含意。”在“藝術創造”一章,又從內容與形式的辯證關系,對“有意味的形式”提出進一步的理解:“我們認為,‘真實的情感意象’正是有意味的形式所以具有‘意味’的核心。……‘形式’因為獲得‘真實的情感意象’給與它的滲透,它的種種構成因素才得以轉化為‘有意味的形式’。”同時作者還提出“思維意象”往往與“情感意象”并存不悖,而且“它賦與形式的‘意味’,不僅變幻莫測,且較之‘情感意象’處于更高層次。”作者以北魏塑像和佛教壁畫為例證,說明它們不僅具有“情感意象”而且還孕含著更高層、更復雜的精神性的“思維意象”。這樣的重新解釋就拋棄了貝爾命題的形式主義實質而給它注入了形式的“意味”來自藝術家“真實的情感意象”的健康血液。這就對藝術實踐產生有益的啟示。
本書的另一個長處,是在考察藝術的起源、發展與社會功用等方面的規律時,堅持了辯證的、實事求是的觀點,避免了簡單化、片面性。作者認真地分析和考慮了當代藝術創作和理論見解的復雜狀態,對以往的理論認識在上述這些方面的經驗教訓進行了總結與反思,指出,在中外古今不同的社會形態里,藝術作為一種意識形態,總是和其他意識形態(政治、哲學、宗教、道德、科學)共同構成一個有機系統,在它們之間要求相互協調并適應于經濟基礎;由于藝術獨具的審美特性,及由此而來的審美功能,在與其他意識形態的相互關系上,就不是簡單的誰決定誰,而是各在一定的條件下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尤其是在重大的歷史關頭,藝術不僅要服從、適應國家民族政治的需要,而且要能對現實政治發揮它獨有的巨大的積極作用。作者強調指出,藝術的諸多社會功用,只有在它的審美功用得到充分發揮的前提下,才能完成。但是如果只看到藝術的審美功用而忽略了它的認識、教育、社會組織等方面的社會功用,實質上就是取消了藝術可能發揮的多方面社會影響,從而也就大大降低了藝術的社會責任感,削弱了它的時代使命,這既不利于促進社會文化的發展,也不利于它自身的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