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軍虎口脫險記

張　周

敦刻爾克是法國北部海岸的一個小港口，毗鄰比利時。1940年前，這個城市還不大為人所知。可是從那時以后，它已經以一個近乎奇跡般的死里逃生的真實故事載人英國史冊。

1940年夏，希特勒下令德軍在西線發動進攻。德軍長驅直入，5月10日侵入了荷蘭和比利時。數以千計的坦克和卡車在很多飛機的緊密配合下，橫沖直撞，隆隆向前。俯沖轟炸機轟炸了前沿陣地和防守據點。戰斗機擦著樹梢低飛，用機關炮和機槍掃射運輸線。滑翔機把部隊空投或降落到守軍的后方。

英國遠征軍自1939年底就一直駐扎在法國。戰爭開始后不久，英國士兵就被運過英吉利海峽去和他們的法國盟軍并肩作戰。當德國軍隊于1940年5月入侵比利時的時候，英國部隊又進入比利時去援助比軍。

然而，德國的作戰計劃是精心制訂的。幾天以后，德國即向色當周圍的法國防線發起了猛攻。不久他們就突破了防線。其挺進之神速使守軍不知所措。坦克車和裝甲車直插法國防線的后方。

英國軍隊不得不迅速后撤。可是他們突然發覺退路已被切斷。他們被圍困在敦刻爾克開闊的海灘上。

英國籠罩著一片陰郁的氣氛。德軍前進的威力之猛和成功之大使人人吃驚。法軍正被擊潰。英國遠征軍在敦刻爾克似乎將要墮入陷阱。或許有少數人能逃生，但是大多數人可能不得不投降。這一打擊將是十分沉重，使英國可能不得不求和了。

這時奇跡出現了。

沒有人確切知道奇跡是怎么開始的，消息是怎么傳開的；可是不知怎地，消息卻不脛而走，說是英國人被圍困在法國的海灘上，在流血犧牲，說是別的英國人必須去把他們從海灘上救出來，需要小船，凡是能浮得起來，靠自己的動力能夠行駛的東西——救生船，拖船，漁船，游艇——都行。大的小的。新的舊的，寬的窄的，快的慢的，它們一齊向海岸駛去。“水手”是由銀行家和醫生，出租汽車司機和運動員，年老的碼頭工人和年紀很輕的男孩，工程師和漁民組成的。還有滿臉稚氣的受過航海訓練的童子軍以及滿頭飄動著白發的老人。有些人很窮，連件擋風遮雨的雨衣也沒有，有些人擁有萬貫家財。有少數人有機關槍，有些人有步槍和舊獵槍，但大多數人除了一顆勇敢的心之外別無所有。

5月26日日落時分，總共一千多只小船競相出發了。那么多的小船竟能在同一時刻匯集到了同一地點，這真是個奇跡；更令人驚奇的是，竟能給那么多的小船找到了水手。然而這時奇跡中最神奇的部分出現了。英吉利海峽平時是世界上風浪最大的海面之一——根本不是小船能夠航行的地方——突然間變得風平浪靜了。小船開出去了，在寧靜的黑夜里向法國海岸駛去。在那里，心急如焚的英國士兵在等待著。緊跟在小船后面的是軍艦和炮艇。

忽然，德國轟炸機劃破夜空，在敦刻爾克上空投下了幾十顆照明彈，映出了一幅觸目驚心的景象:到處是殘破的和燃燒著的船只，成千上萬的英國士兵把武器舉過頭頂站在很深的水里，另有數十萬在海灘上列隊站著。趕來援救的小船在這一片混亂中穿行。

德國飛機飛近來進行襲擊了。小船上的人們迎頭還擊，當俯沖轟炸機呼嘯著沖下來的時候，他們就用步槍和舊槍支開火。炸彈四處爆炸。穿過這一切，小船繼續駛近海灘，開始把士兵們接到船上。

當時在場的人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副情景:一長列一長列疲憊不堪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走過海灘，倒在小船里，而另一些人就在他們站立的地方被炸彈和槍彈擊中死去。

令人驚異的是，絲毫沒有驚慌的現象。沒有人瘋狂地搶著上船。士兵們在軍官的帶領下，緩緩地向前移動著，水沒到了脖子。當前面的人被拉上船的時候，后面的人便往前挪動，直到最后輪到他們也被拉上船去。

過去一次載人從未超過十二人的小船，現在卻裝了六十甚至更多。不知怎地，它們竟能再倒退著駛離海灘，還能浮著不沉，并把裝載的人運到等候在離岸不遠的海上的大船上去，然后再回到海灘來裝運更多的人。

德軍的大炮和飛機傾瀉了大量的炸彈、炮彈和槍彈，到后來那些小船好象行駛在一片火海之中。德國人正在包抄過來準備進行最后的屠殺。可是那些小船還照樣干自己的活，毫不停歇地在水上來回行駛著。

在那漫長的日日夜夜，撤離工作始終不斷地進行著，那些充當水手的老人和少年不斷地把士兵拉上船，盡可能使傷員舒服些，把他們運到大船上去，然后再回來裝人。盡管他們已運了好多次，但還有很多人等待著援救。

六月四日清晨，戰火因天色大亮而漸漸暗淡下來，俯沖轟炸機沖下來進行最后掃射屠殺，這時撤退的任務終于完成了；海灘上已空無一人。“艦隊”掉轉了船頭，開始往英國返航。

原來希望能救出大約三萬人。小船實際上救出了三十三萬五千人，這些都是英軍的精華。雖然重型裝備丟失了，人卻救出來了。

英軍吃了一次敗仗，但是多虧那些駕駛小船的人的勇氣和技術，英軍已準備好新的精神重新投入戰斗——這種精神現在被稱為“敦刻爾克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