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有只自由的小鷹

楊村勃

一

我不知道我這顆心是地球還是星星，總之，一下就被他提去了；我不知我的愛情是湖泊還是杯酒，總之，一口就被他飲盡了。

我走進了他的臂彎，他小小的圈子，我說:“我屬于你”。

他微微一愣，搖了搖頭:“你們女人啊，干嘛要輕看自己呢?干嘛要屬于別人呢?你只有屬于你自己，屬于你的理想，屬于你的追求，還有那動不動就愛噘嘴兒的小脾氣，也屬于你，丟了多可惜。”

他的話喲，好風趣呀好尖厲。

他青幽的眸子，好誠摯喲好深沉。

他的胸懷喲，好廣闊呀好坦蕩。

他宣布:“在這個宇宙中，你永遠是自由的人。”

二

我自由地去了，象一陣風，象一片云，到南方采集晨露，去北方摘取黃昏，許許多多喜歡做的事兒強迫我屢屢地向他告別，拋他一人于冷寞之中。獨對小窗，獨對白云，冷清嗎?孤獨嗎?責怪嗎?

他說:“分別的日子很有趣，許許多多的想法都插上了想象的翅膀。”他說:“分別的日子很充實，眼見的你少了，心中的你多了。”

他說他學會了寫情書，過去從不知如何寫情書的；他說他懂得了浪漫和幻想，常到郊外看蒲公英打著小傘在天地間尋覓，常在夜晚從小窗口偷看小星星眨眼沉思。

他還說呀，過去是從不做夢的，如今夢也多了，也美了，總有許多花園在眼前出現，總有許多金色的小蜜蜂嗡嗡釀蜜。他說:“真奇怪，我從未感到你離開我。”哦，大概有愛心就不會空虛。

三

我在我的世界里暢游，地球在腳下移動，日月在肩上升起，身旁每每有生人朋友，小屋總是有異性云聚。那顆純潔的心會不會被人劫走呢?那大腦的小屋會不會住上另一個人?猜疑，憂心，妒嫉是男人的護身符，不知你也有沒有，知也不知?

你從不窺探人心的隱秘，從不盯梢人的足跡，她的女友你視為姐妹，她的男友你視為兄弟。一樣的熱情，一樣的和氣。你信佛，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兩個字叫“背棄。”

不，你知道，但是，你說:“真要背棄你，盯也盯不住，腦中有了人，榨也榨不去。人是自由的，有權選擇幸福，愛從不妒嫉幸福的人。”

你又說:“鳥有翅，人有腿，不能限制飛，也不能限制走。無論走出多遠，不要恨，只要愛，站在原地等她，歸來后，心中就會只有你一個人。”

歲月流逝，大江東去，我終于明白了——愛是信任這一個真理。這是你告訴我的嗎?不答。

啊，不是你，也是你。

四

你在我眼中的地位很高，很高；你在我心靈的祭位上坐得很牢，很牢，我希望你有力的大手時時攥緊我柔軟的小手，我希望你那山巖般的體魄永依偎我弱柳一樣你的身軀。

多少次我跪下來，面對你海誓山盟:“愿我們永遠——永遠——”

“傻姑娘喲。”你總是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什么海誓山盟呀，海誓只是個契約，山盟也無非是個合同，愛難道需要這些嗎7”

有了愛無需要合同規定。

沒了愛合同也是一紙空文。

中國的男女訂了幾千年了，不是常常騙了別人又騙了自己?

你拉走了我，走出小屋，奔向闊野，去看綠樹，去看青草，去看滿山桃花李花，看天上的太陽和白云。

多美呀，綠樹，青山!

多美呀，太陽、白云!

天邊有只自由自在的小鷹。

你說:“瞧呀，那就是你。”

(吳軍摘自《河北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