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系弗農(nóng)山莊

段北生

1656年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英國商人約翰·華盛頓乘坐一艘販賣煙葉的貨船抵達大西洋西岸，當時他還不滿30歲，體格健壯，躊躇滿志。他很快在弗農(nóng)山一帶廉價購置了大批肥沃的良田，并且通過連續(xù)三次婚姻，與弗吉尼亞州不少豪門貴府建立起親緣關系。作為州轄自衛(wèi)隊的上校、資產(chǎn)階級公會會員，他逐漸躋身于遠近聞名的顯赫人士之列。到1676年去世前，他所居住的地方被榮幸地命名為華盛頓。

半個世紀后，老華盛頓的孫子奧古斯丁繼承了祖?zhèn)飨聛淼母マr(nóng)山莊。他讓人在那里建造了一幢十分簡樸的住宅，于1735年將全家搬了進去。那時，兒子喬治·華盛頓僅有3歲，這位后來叱咤風云的美國開國元勛基本上是在種植園的綠蔭下長大的。由于父親和哥哥相繼病故，喬治在22歲就接過了弗農(nóng)山莊總管的重任。從此，他始終把山莊作為自己唯一正式的寓所，與之相依為共，直到1799年在這里長眠于地下。

如同18世紀所有南方大種植園一樣，早期的弗農(nóng)山莊基本上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一切衣食日常必須品都從田產(chǎn)收獲，或通過人工勞動來解決。莊員們紡織毛線，生產(chǎn)亞麻布，定期到果園里采摘各種水果和鮮花。獵到的野味和捕獲的魚蝦無不就地腌制熏烤，其中總統(tǒng)夫人瑪莎加工的火腿在州內還頗負盛名。當時的大農(nóng)場主都擁有數(shù)以百計的奴隸，弗農(nóng)山莊也不例外。不過到喬治·華盛頓時期，家中的奴隸已經(jīng)為數(shù)不多了。他們在鐵匠鋪、大車修理間、馬具皮件房或是紡織作坊和織造車間內各司其職。華盛頓曾宣布過一條家規(guī)，無論是誰都要抽空到種植園里參加勞動，他自己也不例外，除了心愛的獵犬和駿馬之外。喬治·華盛頓特別迷戀一個小植物園。他每走進去，便一心撲到侍弄各種花卉的活計上去了。

1775年華盛頓出任13個屬地聯(lián)合部隊總司令。他率部經(jīng)過長期浴血奮戰(zhàn)，終于在弗吉尼亞州切薩皮克灣的小鎮(zhèn)約克頓大敗英軍。這場輝煌的勝利實際上標志著獨立戰(zhàn)爭的結束，他本人也因此問心無愧地變成萬眾矚目的民族英雄。但是剛剛撣去身上的硝煙，華盛頓就思念起闊別數(shù)載的弗農(nóng)山莊，家鄉(xiāng)的故土在遠遠地向他召喚。當總司令毅然揮手跟軍中將士告別之際，曾滿懷深情地在筆記本上寫下這樣的話:“本人別無他求，只是由衷地希望盡快返回莊園去過樸實無華的生活，最后像普通公民那樣悄悄地離開這個世界。”他在寄給自己的教子，法國拉斐德侯爵的信中也寫道:“我不僅要放棄公職，而且要完全隱退到弗農(nóng)山里，懷著悠閑自得的心情，重新獨自一人漫步于山野林間。”

憲法會議后，各州議會醞釀選舉總統(tǒng)事宜。由于華盛頓早已展示出指揮千軍萬馬的雄才偉略，在錯綜復雜的局面中能迅速地權衡出利弊，他那崇高莊嚴的氣魄，一言九鼎的權威給部隊和所有美國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總統(tǒng)選舉前夕，誰能獨執(zhí)牛耳似乎已成定論。華盛頓預感到自己將再次離開弗農(nóng)山莊，因此“如同一個等候死刑到來的囚徒一樣地惶恐不安”。當確切消息傳來，弗農(nóng)山莊主全票當選為第一屆美國總統(tǒng)時，華盛頓百感交加，難以名狀。他很快地振作起精神，謙虛坦誠地宣稱:“但愿我的同胞們不會后悔他們的選擇……現(xiàn)在我所能向大家保證的是，我一定會熱情、公正地履行好這項神圣的使命……”在啟程前往紐約舉行就職宣誓的前一天，他在日記本上寫道:“再見吧，弗農(nóng)山莊，再見吧，我的田園生活和幸福家庭。我懷著美好的愿望去報效國家，但愿此行不負百姓們的期望。”

擔任總統(tǒng)職務期間，盡管國務倥傯，諸事纏身，華盛頓重返弗農(nóng)山莊達15次之多，他一生都與這所住宅和地產(chǎn)結下了不解之緣。在他眼里，波托馬克河沿岸永遠是繁忙工作之余放松神經(jīng)，調節(jié)大腦的避風港。他滿足于以弗農(nóng)山莊主的平民身份回家輕松愉快地料理花園。在葡萄架和無花果樹的枝藤嫩葉下，聽不到戰(zhàn)場和政界那種令人心煩的嘈雜聲。這種寧靜的氣氛對他來說真是一個極好的補償。華盛頓認為:如果一個戰(zhàn)士永遠不停地老是追求建立新的軍功，一個政府首腦晝夜不分地為國家設計藍圖而不懂得有張有弛，勞逸結合，他們無疑是愚蠢的。

因為眾望所歸而連任了下一屆總統(tǒng)后，華盛頓堅決拒絕了第三次連任，毅然退出政治舞臺，只身返回故里，投入到大自然的懷抱中。他知書達禮，情趣高雅，后人在評論這位美國最卓越的領袖之一時說:他在戰(zhàn)爭中首屈一指，在和平中首屈一指，在父老鄉(xiāng)親的心目中也是首屈一指。退休后的華盛頓毫不吝惜他那健壯的身體。當太陽剛剛從地平線升起，他就在一群獵犬的簇擁下，騎著馬在山莊的坡道上急馳。他把這項活動稱作早巡視，借此來呼吸室外的新鮮空氣。華盛頓的另一大消遣是獵狐，以及和朋友一起游覽山川，還有賽馬、釣魚……從他矯健的背影看，很難想象是個65歲的老者。

除此之外，華盛頓同樣還是個愛呆在工作室里的人。山莊藏書屋內堆放著大量書籍和各種科學儀器，他每天都要在里面伏案良久，對科學技術表現(xiàn)出極大興趣，同時注意加強與外界知識階層的交往，尤其是在生命的最后兩年，秘書幫助他建立了許多對外聯(lián)系。每天來自世界各地的信件像雪花般地向弗農(nóng)山莊飛來，來訪者也絡繹不絕。華盛頓習慣于十分禮貌地在餐桌上招待上門的客人，有時候也樂意在大廳內組織一場舞會，要是人少圖個簡單隨便，他則邀請朋友們到西廳坐坐，從撲克牌中領略一番和諧的趣味。

自從喬治·華盛頓去逝后，弗農(nóng)山莊歸其家族所有。1858年，當?shù)貗D女聯(lián)合會出錢資助把山莊收歸國有，并將其改為國家紀念館。

現(xiàn)在，弗農(nóng)山莊已成為美國僅次于白宮的一座最重要的歷史建筑，每年慕名前往參觀的游客已逾百萬。越來越多的人相信，華盛頓的一生英名是和這座山莊不可分割地緊密聯(lián)系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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