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的聯想

鄒燦基

當你看到天邊烏云四合，或者當你看到遠處有幾只野雁低飛；你心中就會告訴你:“雨快來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正是下雨的前奏曲。可是，你心中的雨到底是什么樣的呢?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細雨霪霪之下，燕子比翼雙飛。有人臨風獨立。此中究竟是悲?是愛?是恨?是長歌還是痛哭?是激烈還是低回?正是剪不斷，理還亂。于是你拂一拂衣袖，拭一拭身上的雨點，好讓你滿腔愁思，都隨著雨點而去。

可是雨還是不停的下著，而你身上的雨點，也是拭之不盡的。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垂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風回江渚，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檐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有人說雨是無情的；亦有人說雨最多情。

其實只要心懷坦蕩，萬物皆是妙諦。為甚么人們不怪自己，卻偏去訴說雨的無情?

因為他們自己不夠多情而已。——君不見滂沱大雨之下那情侶雙雙，卻還是情意綿綿?

雨不多情，人自多情而已。

所以，當你在傾盆大雨中濕一個淋漓痛快的時候，不用咀咒，更用不著發牢騷。你可以當那些雨點是大自然的傾訴，正在問你心中有愁幾許?亦可以把它當作觀世音的楊枝甘露，要來滋潤你的心頭。你只應感謝，卻不能埋怨。

理由很簡單，歡樂的感謝總是比滿腹的牢騷好的，對不?

這就是雨。

它能帶給你回憶和憧憬，歡樂與悲傷。雨景的美不會讓詩人獨占；雨的感受亦不分春夏秋冬，同是一場雨，因為年齡不同，地點不同，于是心情感受亦各自不同。于是有人對雨自悲身世，有人則會悲天憫人；有人對雨滄然涕下，有人則會淚灑英雄。雨之感染于人，竟是如斯奇妙。

這就是雨。

它既不知自何而始，亦不知自何而終。它來則不著邊際，去則無處追尋。它有若雪泥鴻爪來去無痕。你若真要問雨歸何處，便請你看一看欲滴的枝頭嫩葉，凝露的圓葉荷塘。它來自大自然，便返于大自然，不理人間的喜、怒、哀、樂；都化作春夢一場。

這就是雨，你所感受到的雨。

(白洋摘自《大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