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向群
去年秋冬之交,一張外匯券在北京市某職業高中引起了一場風波,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11月6日這天晚自習后,外事服務班的張波和于猛兩同學像往常一樣結伴回家,走出校門不遠,就看到圍了一群人,中間還有兩個身背照相機的外國人,嘴里嘰哩咕嚕地說著話,手也不停地比劃。張波和于猛走上前用不很流暢的英語一問,才知道這是兩位美國的攝影家,因出外拍夜景迷失了方向,找不到所住的飯店了。碰巧周圍又沒人懂英語,所以急得他們簡直要“手舞足蹈”了。看看天色已晚,又叫不到出租汽車,張波和于猛決定送他們回去,再說這也是鍛煉口語的好機會。
半小時后,他們把客人送回了飯店。就在他們互道“byc—bye”,要分手時,兩位客人卻從錢夾里取出兩張票子塞到他們手上,然后便頭也不回地進了飯店。
“原來這是小費呀”,于猛脫口而出,“他們把我們當成了什么?”而張波的態度卻迥然不同:“這畢竟是我們有生以來第一筆收入呀!”
回家的路上,于猛再次提出這筆錢不該收。“為什么不該?”張波說:“這是我們自己的勞動報酬。”“可我們做的是好事、是助人為樂,收了人家的錢,豈不成了等價交換的商品關系?”于猛說。“服務作為勞動,同樣具有價值,為什么不能交換?再說這錢又不是我們伸手要的。為什么人們之間的酬謝,只能以精神的方式?一沾上金錢、物質的邊就玷污了‘高尚的道德呢?”張波也說。
直到分手,他們誰也沒說服誰。第二天上學,于猛便把這筆錢上繳給學校。與此同時,張波收了外國人錢的消息也在同學中不脛而走,有人表示贊同,有人表示氣憤,也有人扼腕嘆息。老師知道后,當眾批評了張波,認為他小小年紀,就染上了銅臭味,丟了職業高中生的臉,而張波也針鋒相對,認為這才是符合商品經濟原則的新觀念。同學們也對此進行了熱烈的爭論。
一部分同學認為,做了好事要給錢,這是外國人的習慣,是表示對服務者勞動的尊重,不收固然高尚,但收了也無可非議,談不上什么丟臉。
另一部分同學則認為:為別人做了事就理所應當地收錢,這不符合社會主義的職業道德。它等于是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變成了赤裸裸的金錢關系、等價交換關系。這同救人伸手要錢,幫助人要人送禮只是形式上的差別,沒有本質的不同。
也有一小部分同學認為,這是向“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的傳統觀念的挑戰。
外事服務班的爭論在教師中也引起了反響,一位青年教師說:“想不到這件小事,一下子還真有點說不清。從道理上講這錢也許該收,但我從感情上總覺得過不去。助人為樂,又收了錢,到底是助人還是助己?”
一位中年教師說:“我看這沒什么說不清,現在社會上無處不講價、無人不談錢,學校也不是世外桃源,說到底,張波還不是被人雇傭當了小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幾個零錢就打發了?”
也有的青年教師不以為然:“我們的教師業余講課不也收錢嗎?這同張波有何不同?趨利是人之天性,那種懸在半空、一塵不染的道德已經受到了商品經濟的沖擊;‘人人為我,我為人人一反映到學生身上為何就變得可怕了呢?”
而一位老年教師則說:“現在青年人怎樣看待錢,的確是個大問題。哪些是該拿的,哪些是不該拿的,往往是‘拔出蘿卜帶出泥……復雜得很。”
目前,外事服務班“一張外匯券”的爭論已經結束了,但人們的思考也許才剛剛開始。它像一幅多棱鏡,折射出各種思想的閃光,反映了目前中學生金錢榮辱觀、價值觀和行為習慣的變化;而哪些是我們應該提倡的,哪些是該反對的,哪些是該允許的,一張外匯券給我們留下了一串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