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
1964年,在北京首次召開了大型的國際科學會議,在會上,宣讀了由我國三位醫學專家起草的關于我國性病問題的報告。此報告以具有權威性的調查數據向全世界鄭重宣布: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大陸上,性病已被基本消滅!
這一消息令全世界對新生的社會主義中國刮目相看。中國消滅了性病,這使我國在世界面前享有了長達十幾年的驕傲。
1988年底,一位在合資企業工作的男青年在母親陪同下來到北京同仁醫院就醫,他自訴小便時疼痛,且發低熱,醫生經過初步檢查后,建議他再到皮膚科檢查。男青年和他的母親感到不解,不知小便時疼痛和皮膚有什么關系。醫生已明確感到,男青年患的是淋病。
1989年初,一對年輕的戀人到協和醫院進行婚前檢查,檢查結果令二人吃驚不淺:兩人均已感染了梅毒。
性病。我們的驕傲已無法維持。
但驕傲的打破不是在今天,性病的重新發生至今已近10年。而且自1980年以來,性病從沿海開放城市蔓延到大中小城市,又隨著農村經濟的活躍,大批青年農民奔忙于城市和鄉村之間,性病也已開始向農村蠶食。廣東省1983年以前重新發現性病患者55人,而1987年,則發現10860人,平均每年以三倍于前一年的速度增長。在深圳,據專家估計其淋病患者與城市人口比例和英國倫敦相同。這無論對專家還是我們這些外行而言,都是令人吃驚的現實。當年宣布我國基本消滅了性病的報告起草者之一、衛生部性病專家咨詢委員會副主任、中日友好醫院皮膚科陳錫唐教授對50年代和60年代初的工作依然充滿懷念和感慨,但面對現實,陳錫唐教授認為:在人類可以預料的將來,性病的消滅是不可能的,我們所能做的工作,是盡可能的控制。
許多專家都與陳錫唐教授有相同的看法。這一結論令一些自幼就把性病的概念與資本主義和舊社會聯系在一起的青年人感到惶惑。
性病舊稱花柳病,又被人們稱為臟病,概因尋花問柳而染且難以人前啟齒。傳統性病主要指淋病、梅毒、軟性下疳和腹股溝淋巴肉芽腫,現代醫學將此4種性病稱為“經典性病”。1976年,世界衛生組織決定放棄舊的性病概念,而使用“性傳播疾病”的概念,這樣,性病的范圍不再只是原來的4種,而擴大到20多種,如陰道滴蟲、乙型肝炎等可以通過性行為傳播的疾病也包括其中。而其中令人談虎變色的便是獲得性免疫缺陷綜合癥,即艾滋病。性病是全世界醫學界面臨的一大課題。據估計,世界上每秒鐘便有4人感染性病。這一現象令人難以等閑視之。
控制性病傳播的主要措施是控制傳染源。解放前,性病高發人群為賣淫的妓女,如青島市1946年統計,妓女中70%患有梅毒。明娼暗妓,導致性病在社會上廣泛流行,當時青島市性病防治所在報告書中竟提出了“舉行全市人民強迫驗血,以期性病根絕”的建議。1949年全國解放前,據報一些大城市的性病患病率為4.5~10.1%,農村為0.85~3.8%,某些少數民族地區高達20%以上。解放后,北京市首先廢除了娼妓制度,封閉妓院,取締妓女。此舉在全國各大城市相繼展開。到1964年,性病在中國大陸上消失了。
隨著性病的消失,我國醫務界及其他有關部門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林鳥盡,良弓藏。各地性病防治監測部門相繼撤銷,研究機構轉換了課題,醫學院校不再講授性病知識。一歇15年。15年后,性病在大陸上重又滋蔓,我們一切防治工作又都要從頭開始。
但今天不再如昨天。陳錫唐教授認為目前的性病發生情況與解放前和解放初期有五點不同:
1.解放初性病患者多為老病人,中老年較多,現在性病患者多為青壯年;
2.解放初期性病患者中多見晚期梅毒,現在發現多為早期梅毒;
3.解放前易染性病的嫖客多為有錢人和無錢娶妻的最窮的人,現在嫖客則多為工作組織性不強、流動性較大的人;
4.解放前性病患者均由異性感染,而目前受國外影響,變態性欲開始發生,同性戀現象增多,且相互感染性病;
5.解放前傳染源主要是公開賣淫的娼妓,現在性病傳染源仍主要是娼妓,但全是暗娼,難以控制和防范。這是最要命的一點。
1988年中,北京市朝陽區公安分局在清理建國門立交橋下的自發勞務市場時,在一位女青年遺落的包中,發現了一張醫院診斷書,證明該女青年患有二期梅毒,公安人員立刻查找,發現她仍在立交橋下活動,且對公安人員的詢問和那張診斷書毫不在乎。
福建某地一位年輕的采購員出差到桂林,在某酒樓住宿,與一服務員發生性關系,第二天排尿時便覺疼痛,后發展到刺疼難忍,尿頻尿急,且有白色粘性渾濁物,經醫生檢查,證明他患了急性淋病。
一位從澳門回福建三明市探親的青年,回來第三天便到醫院就診,醫生發現他感染了性病,他否認有不潔性交史,可他對大陸上一些地區婦女賣淫情況卻知道甚多。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會環境發生了巨大變化,這一變化不可能不影響每個人的心理。外來的文化有力地改變著我們心理上的傳統機制,使我們更加自由地看待社會和自身,大至真理標準和生產力標準的討論,小至我們每一個人對婚姻、戀愛及性的思考。思想的解放激發了我們社會千百年來未曾有過的活力,這一活力落實到個人,便是一代人對知識的追求,對傳統的價值觀的反省,對職業自由選擇的欲望,對權威對上級的大膽懷疑,對生活舒適的合理追求及對婚姻對異性的自主選擇等等個性的顯揚使整個社會不再是灰蒙蒙一片。但是,重要的一個問題是,在這場社會變革中不可能所有人都健康積極地前進,泥沙俱下、魚龍混雜的事也屢見不鮮,比如一些婦女在沖破性的禁忌后,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在賣淫婦女中,大部分并非為生活所迫,而是為了追求享樂和富有。在這一層人中,文化水平的普遍低下使她們難以對更多的問題予以考慮。這不過是性病今天在社會傳播,造成社會不安反應的一個例子而已。
據有關部門對5個省市公安部門收容的2307名賣淫婦女的調查,其中957人患有性病,超過40%,而且不少人同時患有兩種性病。這一數字足以引起人們的不安,因為這只是被收容的一部分,而有多少暗娼游妓在社會上傳播著疾病,有關部門則難以統計,因而給治理工作帶來了困難。尤其令醫生們頭疼的是,男人患了性病如不醫治,對正常生活妨礙較明顯,而婦女患了性病,在很長時間內反應不大,忍一忍就可以過去,因此較之男性患者,她們不輕易到醫院就診,這對控制性病傳播和治療極為不利。據衛生部性病專家咨詢委員會委員、北京協和醫院皮膚科主任袁兆莊大夫介紹,北京市統計梅毒病人男女之比為6.75:1,淋病男女之比為5.11:1,但實際女性患者可能不比男性患者少。袁兆莊主任認為,目前我們統計上來的性病患者數字是不準確的,它可能只是實際數字的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陳錫唐教授認為,目前我國性病患者的絕對數字并不大,但它的發展速度卻不容忽視。這就涉及到本文題目所提出的問題。
我們怕不怕性病?這一問題會令人感到莫名其妙。我們絕大多數公民屬于律己之人,染上性病的可能性確實不大。但是在性病蔓延之時,你并非絕對安全。性傳播疾病主要是通過性接觸傳染,但也有一些可以通過患者的污染物感染他人,如游泳池、浴室、旅館中的臥具等,均可能沾染病毒而向他人播散。據悉,最近一些地區的浴室多次發現疑似性病患者不聽勸阻強行入浴。為此,上海市衛生局和公安局于1987年就聯合發出了《關于加強公共浴室衛生管理的通告》,禁止性病和各種傳染性皮膚病患者進入公共浴室。另外,性病患者對家庭其他成員的健康也構成直接威脅。夫妻間相互傳染在性病患者中非常普遍,而第二代性病的出現更令人擔憂,父母將病毒傳染給子女的現象已增多。陳錫唐教授警告說:目前發現的梅毒患者多為一、二期梅毒,治愈較易。如果我們對性病的傳播不加以有效的控制,一二十年后,梅毒將侵染至人的臟腑器官和神經系統,晚期梅毒患者將出現,給我們的社會將帶來更多的麻煩。
但最令人擔憂的還是艾滋病的傳入。
據世界衛生組織估計,世界上已有500萬~1000萬人感染了艾滋病毒,這些人中將有一部分發展成為艾滋病人,他們將失去抵抗任何病毒侵擾的能力,近期死亡率為50%,最終死亡率可達85%。目前世界上每分鐘便有一人感染上艾滋病。在我國公民中盡管尚未發現有艾滋病患者,但即使明天就出現,我們也不應感到驚訝。用陳錫唐教授的話說:“艾滋病隨時會在我國出現,不出現反倒奇怪。”我們目前與世界的交往如此頻繁,艾滋病的傳入渠道非常多,這使有關部門的防御總處于被動之中。
隨著對艾滋病的警惕日益提高,一種新的情況使醫學界人士深為憂慮,即變態性欲—同性戀的出現。據袁兆莊主任介紹,在協和醫院皮膚科發現的73例梅毒患者中,有17例是因同性戀而感染的。其他地區也有類似情況發現。如武漢市有關單位統計的86例梅毒患者中,有12例是由同性感染的。陳錫唐教授從1945年行醫至1964年,從未見過因同性戀而感染性病的患者。他認為我國目前同性戀的出現,是一些青年人受國外影響尋求刺激所致,其中有追求時髦的因素。袁兆莊主任認為,艾滋病70%以上是通過同性戀者發病的,我國同性戀特別是與外國人發生同性戀現象的出現,使艾滋病在全世界迅速傳播的背景之下,對我們已構成了迫在眉睫的威脅。
袁兆莊主任的觀點在醫學界及負有責任心的人士中并不陌生。但對我國大多數公民來說,艾滋病仿佛還遠在美國和非洲。而有識之士正在考慮一個更為嚴峻的問題:憑我國不強的經濟實力,不發達的科技,不普及的性教育,不靈敏的新聞媒介和效率不高的現行體制,我們靠什么筑起抵御艾滋病的長城?而傳統性病的再度流傳已充分地顯示了艾滋病在我國發生的基礎和前景。
我們怕不怕性病?無論如何,感染上性病與感染上腸炎之類疾病的心理感覺不可能一樣,這是由我們的道德傳統影響而成的。性病患者一旦為人知道,往往遭到社會的鄙視和壓力,有的人以此要斷送一生前程,甚至家破人亡。有人認為這是我們的傳統在防止性混亂及性病傳播上的優勢。但袁兆莊主任認為,傳統的道德觀念在今天無法壓抑住人們對性生活的需求,反而會使一些性病患者諱疾忌醫,繼續傳播疾病。況且有的青年人難免偶一失足,我們不應以此使人一生無法抬頭。我們在進行性道德教育的同時,也應創造一個寬松些的社會環境,性病是病,有病求醫,這相對于一味鄙視性病患者,使他們有病不醫而成為新的傳播者來講,是一種更為積極的態度。陳錫唐教授對此也表示了相同的看法。他認為社會對犯有涉及性的錯誤的人的鄙視勝于對貪污公款、行賄受賄者的鄙視,這同樣表現出了我們傳統上的缺陷。對于性病,一是要讓人們了解它的危害,盡量不被傳染;二是一旦感染上性病,就去找醫生,把病治好。
無論專家們的希望如何,性病在目前依然無法與社會風氣、與道德觀念脫離關系,因此患上性病對一個人來說不可能不是一個沉重的心理負擔。專家們也認為我們目前對性病的防治還是被動的。如何不受性病的困擾?專家們建議的良策只有一個:請君自珍,潔身自好。
是不是你已厭倦
讓殘陽重現你的風采
是不是你已衰朽
讓昏黃替下你的黛青
不知是否你還記得
你屹立過幾千年風風雨雨
不知是否你已忘掉
你見過的幾多烈男烈女
是不是你已不再微笑、不再落淚
是不是你已不再追慕、不再坎坷
要么聳立,要么塌倒
夢中失落
幾時是夢中相識
幾曾又是夢中失落
抬頭的時候
天邊的月亮是地上的影
低頭的時候
默默的人又是天上的客
過多少楓葉暮林
過多少光陰——
都遠去了
只留下淡淡的我
于夢中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