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劃過中美谷地

沙　妮

讀了《血與火的文明》，既深深感到古代墨西哥阿茲特克(又譯阿茲合克)文明的偉大，又慨嘆這個文明的悠忽急逝，它似乎是人類文明史長河中的一顆流星，其藝術品便成了這顆流星的隕石。

流星，一閃而過，阿茲特克文明也是這樣。從興起到衰落，它僅有百余年的歷史。阿茲特克原是個小游牧部落，在初期的墨西哥谷地農業文明的社會中幾乎被擠得無立足之地。憑善戰、堅忍、機智以及與墨西哥谷地外的大城市結盟，終于生存下來，以后連年征戰，擴大勢力范圍一度竟發展成為中美洲的政治、文化、宗教的中心。這個自信除了陌生的神祗和超自然的力量以外沒有任何力量能摧毀它的帝國，于十六世紀初敗在歐洲探險家和殖民者的鐵蹄下。縱觀這個歷史，阿茲特克人哪里還有時間與精力去靜心屏氣地構思、全神貫注地創作似乎與生存并無直接聯系的藝術品呢！就連藝術材料也是選用了最易得到的石頭，雕刻也就成了最易掌握的藝術手法了。

在從部落向帝國快速轉化、野蠻與文明的急劇結合過程中有三點成了阿茲特克人選擇藝術題材的基本原則。首先，在谷地立足之后為生存便不斷主動向外攻擊，以免被別的族吞并，當年的流浪漢成了國家的主人，又在一系列征戰中獲勝。戰爭便成了阿茲特克人所喜愛的創作主題。還有，逐漸建立起的帝國內部加強了部落首領的權力，這部戰爭機器中，奴隸主、平民和奴隸的矛盾不斷明顯，殘酷的奴隸勞動帶來了帝國的繁榮，文明的車輪在奴隸的血淚中輾過，車上積累起來的不僅有供奴隸主和貴族享受的羽毛、玉雕等工藝品，還有能渲染恐怖氣氛和迷惑觀念的藝術品，供統治者用以作為維持治安的工具。在盛大的宗教儀式和祭把活動日趨頻繁時，這種藝術也不斷提高，就此奠定了一個時期阿茲特克藝術必然要帶有的血腥、神秘的主題，雄渾的氣魄，沉重有力的造型和恐怖壓抑的效果。除此，阿茲特克人深信，世界存在的基本條件乃是人神的互相奉獻，所以他們不僅以殺戮流血來祭神，還雕刻神像作為溝通人神關系的媒介。

阿茲特克藝術像流星，也放出過它燦爛輝煌的光澤。在帝國形成后的征服戰爭中，不斷有外來文化的影響，作用于阿茲特克的藝術，加上各地的工匠藝人集中建廟修城，藝術技巧日臻成熟了。美麗的月亮女神頭像柯茲沙克便是一例。頭像據傳說是被斬首下來的女神頭像，顯然是個犧牲者的代表了。她有豐滿的臉，半閉的眼睛，光潔帶有波紋的頭發，戴著耳環。她神態安詳，半閉的眼睛顯示永恒的沉思和超脫。這種在動蕩年月中的“靜”具有強烈的生命力：每個經過亂的人，當他凝視著這尊寧靜優美的月亮女神像，都會感受到這種靜的感染力，并從中得到某種啟迪或感悟，那是與未來和永恒相聯系的。阿茲特克的藝術特點之一是建筑雕刻中的武士行列，柱頂石的雕刻等也常有大型爭戰的場景。無論是武士還是戰爭的場面，人物線條清晰，結構緊湊，戰爭氣氛濃厚。表現出藝人們的寫實能力。

阿茲特克藝術是紀念碑式的流星。我們可以從中了解到一個民族生息的過程——它不是對上一代瑪雅理性藝術的模仿，盡管他們很相近，它是野性的，有瑪雅藝術遠不及的雄偉與象征性——這種血與火的結晶展現了美洲大陸印第安人的文明。流星轉瞬而逝、無影無蹤，而阿茲特克藝術卻因其藝術價值與歷史意義而永載世界文明史冊。

(《血與火的文明——古代墨西哥雕刻藝術》，李建群著，人民美術出版社一九八八年十二月第一版，2.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