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文學中的結構主義》和《符號學和闡釋》兩書之后,美國布朗大學英文系教授羅伯特·司格勒斯又推出了《文本的力量——文學理論和英語教學》(耶魯大學出版社,1985年版)一書。在該書前言中,作者開宗明義地指出:“閱讀和寫作是重要的,因為我們閱讀和寫作我們的世界以及我們的文本,而且反過來我們也被它們所閱讀和寫作。”因此,作者把全書的重點放在對文本的分析上。在本書中,作者圍繞文本這個中心論述了三個主要方面的問題:重新確立英語教學的手段、文本的特性和文本與世界的關系。
現代的讀者生活在多元化的文化中。他們被各種各樣的符號、節奏、韻律所“襲擊”,但他們十分缺乏富有思想的對文本的閱讀和寫作經驗;他們對遭遇的各種文化也缺乏一定的歷史知識。司格勒斯的立場首先是從讀者的需要出發。學習在某種意義上是一種“消費”,即對文本的消費。消費制約著生產。傳統的文學教師的角色是對“神圣的文學文本”作詮釋,顯然,這種角色是不能滿足讀者需要的。那種被動地閱讀和解釋的態度,那種把文本當作一個客體,讀者在它面前無所作為的觀點已顯得陳舊而不能適應現代多元文化的局面。司格勒斯認為,閱讀不僅是一種消費,而且是一種創造,即意義的生產。在消費中存在著生產行為,在生產中存在著消費活動?!白髡呖偸窃陂喿x,而讀者總是在寫作?!苯鉀Q消費問題,意味著重新理解消費。作者把消費活動分為“閱讀、解釋、批評”三個階段。狹義的閱讀是對文本權威性的從屬;解釋是對文本力量的分享,它是文本中意義過甚或讀者知識不足的結果;批評是通過二元對立走向對文本力量的斷定。他把這三個階段概括為:“在閱讀中,我們在文本中創造文本;在解釋中,我們在文本之上創造文本;而在批評中,我們對立于文本而創造文本。”教師的責任:一是為學生設計出各種方法來盡可能富有成果地執行創造的活動,即在上述三種文本化的方式中創造出口頭的和書面的文本;另一是幫助學生理解環繞每個語詞文本的有效的代碼蘊含,給予他們生產他們自己讀物的手段。教師應盡量使學生們少依賴自己,而讓學生更多地掌握“文化的代碼”,以便去建構虛構的世界,理解人物、環境和行動。解釋和批評的教學,要求學生發掘隱含于文本和未說出來的意義;在追隨敘述時把握主題;讓學生加入到批評的爭辯中。在作者看來,文本是一個不完善的、有待讀者去完成的對象。它包含著模糊性和空白,同時又不是一片虛無,它具有一個和語詞相聯系的意義系統。在對待文本的活動中,可區分兩種行為:一種是理想的讀者的行為,是指和作者的意識保持并步。他對此種行為不看重。另一種是對代碼的重建。他認為文本的特性預示著超越文本的可能性,引導人們打破對文本的敬畏,而趨向一種更為可取的行為。他強調組織意義的代碼重建。司格勒斯認為文本的語詞、句法和語義構成了一個“領域”,讀者分享這一領域,由此規定和促使意義的形成。他把這些文本的因素稱為第一系統。他認為還存在第二個系統即文化的系統,它對于文本的形成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任何文本化的行動,都包含著三個方面的關系:文本和前文本的關系,文本和社會亞文本的關系以及文本和后文本即讀者反應的關系。司格勒斯認為作者、讀者和文本,都是在文化的系統中取得了形式和存在。
從文本系統伸展到文化的系統,自然涉及到文本和世界的關系,在這個問題上存在著兩派對立的觀點。一派司格勒斯稱為現世的批評家,把文本視為歷史地植根于公眾的事務和社會支撐的代碼中。一派他稱為封閉的批評家,把文本視為基本上是自省的、非指涉的,因而超出批評范圍的。社會批評家泰瑞·伊格頓和解構主義批評家保羅·德·曼是這兩種觀點的代表者。司格勒斯針對解構主義批評家喬納森·卡勒語言不僅在能指,而且在所指上具有自由選擇的任意性的觀點說:“能指可以是偶然的或任意的(不管它們是什么,它們不是‘被選擇的’),但所指不是?!苯鈽嬛髁x辯護者們的思想方式是徹底地浸透了唯心主義,關鍵是抹去世界。他認為以德里達為首的解構主義的觀點是遠不完善的。然而他在書中說,他試圖保持在一個中間地帶:既不絕對否定指涉物和感覺,也不絕對拒絕感覺和指涉物有問題。他的立場是:“既不是用文本俘獲也不是用文本創造世界,而是用文本同世界相互作用。人類的語言干涉一個世界,而這世界已經干涉了語言?!?/p>
司格勒斯敏銳地把握住了文本這個重要問題,但由于他把大量筆墨用來論述英語教學問題,客觀上分散了對文本問題的討論,如文本意義的依據;文學文本的特性是否存在;對文學文本的批評僅是一種社會批評嗎?這樣一些論點便沒有得到深入地展開。
文本是當代西方文學批評和理論所關注的中心問題之一,司格勒斯的這本書給我們新的文學研究的思路和見解,使我們得到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