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沉船的時刻

胡琴華

蘇珊現年33歲，在一家駐西德的美國公司中任審計員。星期五傍晚，她和她的男朋友羅伯特到達澤布呂赫港，乘上“自由企業先驅號”渡船準備到英國度假。

“自由企業先驅號”在離港時，它的船首門還開著，船上停放的車輛也沒有固定。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海水開始涌進艙內，汽車在忽然涌入的海水沖擊下四處滑動。船，在不停地顛簸，忽上忽下。蘇珊和羅伯特面對面地坐著。“發生什么事了?”羅伯特緊張地問。蘇珊跳起來，勉強使自己在越來越傾斜的艙內倒退著朝上走。她想抓住什么東西，可是什么也抓不著。終于，她抓到了身后的門框，并跨了過去。現在，羅伯特是在她的下面，只有幾米遠，但是，由于船顛簸和傾斜得太厲害，他沒法通過。海水繼續涌上來，浸到了她的頭部，冰冷刺骨，蘇珊感到一陣暈眩。這時，燈全滅了，周圍一片漆黑。人們開始大聲呼叫。

蘇珊身上穿著兩件羊毛衫，現在浸透了水，拉著她直往下沉。她掙扎著把它們脫了下來，又把腳上的靴子蹬了。

當蘇珊的眼睛適應了周圍的黑暗以后，發現在自己的頭上有個天窗。實際上，這是渡船的右舷窗。有一根象是長擱架似的東西，高高伸出水面，蘇珊費力地過去，發現是根管子，便開始往上爬。不一會兒，緊張和寒冷使她瑟瑟發抖。水很快就漫了上來，沒到膝蓋。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海水停止了上漲。蘇珊覺得自己聽到了羅伯特的叫聲。“羅伯特，你在哪兒?”蘇珊拼命地叫喊，但沒有回音。

蘇珊回過頭來，發現一個頭上流著血的男子一只手緊緊抓著一只椅子，另一只手抱著一個9歲的女孩，他的下半身全浸泡在水里。蘇珊伸出手來，好不容易把孩子拉了上來。“謝謝。”孩子很有禮貌，但牙齒還在不住地打戰。蘇珊抱著她，希望能使她對生命充滿信心。

“你叫什么名字?”蘇珊問。

“克萊爾。”

“你感到害怕嗎?克萊爾?”

“是的，我害怕極了。我不明白為什么我得死。我一直想做個好孩子，我從不說謊，真的。”

蘇珊的眼淚涌了上來，輕聲地說:“你不會死，我保證。”

時間似乎過去很久了，但是蘇珊知道從船傾斜到現在不過30分鐘。這時克萊爾的母親抱著1歲的兒子克利斯朵夫找到了他們。蘇珊盡力地幫助著這遇難的一家，將克萊爾安頓好后，又把克利斯朵夫緊緊地抱在懷里，用自己的身體暖著不住顫抖的孩子。蘇珊做這一切的時候，自己還站在一尺深的水中，可她心里還是想著孩子。

他們的頭頂上有個擱衣架，這是個好地方，寬寬的，又干燥，但是蘇珊夠不著。她只得對著黑洞洞的周圍叫喊起來:“有誰能幫助我們?別讓孩子浸在水里!”黑暗中，有個男青年出現在他們的頭上。“我來把孩子弄上去。”說著，他身體貼地，伸手下來。蘇珊先把克利斯朵夫遞給他，接著是克萊爾。“請把我的孩子也遞上去。”又一個聲音在喊。

很快，孩子們通過蘇珊的手遞給了男青年，又坐到了擱衣架上。

突然蘇珊發現頭頂上有移動的亮光。“準是誰來救我們了。”一個念頭在蘇珊腦中閃過。“保護孩子!”蘇珊叫道，“他們會打碎玻璃的。”果然，窗玻璃被打碎了，一陣玻璃片聲之后，一個聲音在鋼制的船艙里回蕩:“抓住扔下來的繩子爬上來!”

但是，沒有人還有力氣能夠沿著近10米長的繩子爬上去。

“我們這兒有孩子!”蘇珊朝上面大叫，“請你們想想辦法吧!”

什么東西放下來了——一個大柳條籃子。人們爭著去抓它。蘇珊一把抓住籃子，堅決地說:“讓孩子們先上!”

10分鐘以后，孩子們都上去了。蘇珊如釋重負，一下子感到精疲力盡。她把籃子推給了其他人。那個青年對她說:“現在讓我來把你從水里拉上來吧。”他拉住了蘇珊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往上提，最后年輕人終于抓住了蘇珊牛仔褲的后腰，才把她拖了上來。

蘇珊的腳上全是傷，并冷得瑟瑟發抖。“你最好把我的茄克衫穿上。”年輕人將自己的衣服遞給了蘇珊。

又一個救護小組打碎了他們的頭上的另一扇窗，一把大梯子伸了進來。已經十分虛弱的克萊爾父親搖搖晃晃地爬了出去。

終于輪到蘇珊了。她必須跳過去才能抓住梯子，否則就會掉到冰冷漆黑的海水里。她用力一跳，謝天謝地，正好夠上了梯子。蘇珊開始朝上爬。到了窗口，她被人接住了。他們穿過翻沉渡船的一側，來到了一艘拖船上。

這里到處是受傷者，海面上到處漂浮著桔黃色的救生衣。

羅伯特沒有遇救。當他的遺體從翻沉的渡船上找到的時候，蘇珊甚至覺得自己無法面對生活。

但蘇珊畢竟是一位堅強的姑娘。在災難降臨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鎮定和勇敢，在生與死的搏斗中，給予弱者的幫助，這一切受到了人們的贊美。

(摘自《航海》)